陆池鱼说的磕磕绊绊,总是时不时的看着浔鹤的面色,他能感觉到说到“阿鹤”的时候,身下的那道眼神变得极为灼热,若是眼神能杀人,他确实已经死了不下千百遍。
“苍凌的皇帝,你的长兄名叫浔鹬,若说字辈是从浔从鸟,再加上‘贺寻’两字的巧合与颠倒交换,便知……你的名字。”
陆池鱼的推论一句不差,便是像他所说,“贺寻”不过是一个颠倒的名字,实则没有什么具体的含义,就是为“浔鹤”二字为生。
此后,世上再没有什么贺寻,也不会有人叫他贺寻,隐在白云村里当书生的贺公子不过成了苍凌亡国皇子的一层伪装,仅此而已。
浔鹤只是淡淡扫了陆池鱼一眼,话语中弥散着自嘲的意味:“十年前你要我死,我没死成。现在我俨然是个废人,那便认,你,处,置。”
“将军,不,阿鹤,我怎会伤你呢,我要保护你,爱护你,让你快乐地活下去才好。”
浔鹤只是轻笑着喃喃道:“保护我,爱护我,希望我快乐……陆公子亦或是怀霁将军,究竟做到了哪样。”
他矮身挣脱了那宽厚有力的双手,再往后退下几步:“怀霁将军回京之后,会怎么说青城关闹鬼一事呢。”
陆池鱼听到“怀霁将军”这极为疏远的称呼,黯然失神;那黑亮的眸子也顺着低落的弧度而散尽了颜色。
“我不会说这里有人的,他们可以继续生活在这里。”
浔鹤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笑得连肩膀也起伏不止:“难不成你真说这里有鬼吗?告诉他们连青城关山脉里的金矿都不要了,就因为这里煞气太重。”
“你们齐国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杀起苍凌的百姓来毫不手软,现在反倒担心起苍凌的鬼可不可怖。”
“与其相信这虚无缥缈的鬼神,还不如说,是你们心有有鬼!”
是了,闹鬼的从不是青城关,而是内心底,知道青城关里多少死于非命的无辜之人,而在心中有鬼的齐国人。
他们或许亲手沾染这分罪孽,亦或是站在高台上,藐视生死,又在夜半忏悔。
他们种下什么因,就会结下什么果。
浔鹤的话,陆池鱼无法辩驳。而他向圣上的呈辞,好像也只有一个结果。
大齐的皇帝让堂堂怀霁将军出行月余,所谓“探查”的地方,怎是让人看一番,再洋洋洒洒回去,说道一番就好的了。
分明是让他解决了,让人尽快开采里头的矿山才好。
无需管顾里头游荡着的究竟是人还是鬼,能除去即可。将苍凌的每一块地都掘上一遍,确保物尽其用了,才是正道。
而陆池鱼作为一个将军,能做的,无非就是替那龙椅上的人排忧解难,做一颗听话的棋子罢了。
尽管这颗棋子已经超越了千万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可在那执棋人的手里,一兵一卒只有黑白之分,并无大小之别。
他既走不到那个位子,动不动便没了分别。
“我会妥善安置了他们,阿鹤你放心。”
浔鹤早已在心中将他骂了个千百遍,再操上相同次数的心,根本做不到“放心”二字。
但想到自己住着的小院里,那年迈的仆从竟是苍凌的百姓,他这悬起的心便稍稍有个着落。
那许元今毕竟被齐国所忌惮,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过明目张胆。
可陆池鱼作为齐国人,还是这皇亲国戚,想来藏些个人,总是要容易些的。
“我再……信你一回。”
浔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起码在表面上装出个样子来。
而陆池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高兴的事,竟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般,不知怎的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