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漪好似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狂轰滥炸了一通,愣了一会儿才从混乱中缓过神来:“呃……洛姑娘。”
那一长串的名号星漪虽然听不太懂,却也能感觉出那都不是什么好词。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生啖血肉的人,她心中愈发笃定,这个洛姑娘确实有古怪,且还不是简单的古怪。
几日过去,类似的场景不断重复,星漪从最初的震惊到麻木。多数时候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往与罪疚如同脚下的影子从未离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便从心底喷发而出,将她拖入痛苦的回忆里。
星漪不自禁抬手压住胸口,试图抑制那沉闷的阵痛,却毫无作用。她忽然感到莫名的窒息,大口喘息却丝毫感觉不到呼吸的自由。
她抬手按住眼睛,却压不住眼眶不断涌出的泪,谁来救救她……谁来……不……没人能救她,能救她的都已经被她克死了……她们都死了,为什么只有她还活着?为什么……
“呜……”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压抑的呜咽着,如同濒死者咽气前的无力呻.吟。
“喂,小苦瓜,你怎么突然一下自己碎了?”
洛梓涵的声音不带丝毫关切,仿佛只是纯粹地困惑,却强势地将裹挟着她的窒息感撕开一道口子,给了她些许喘息的机会。
星漪眼神清明了不少,缓缓抬起头,只见洛洛姑娘坐在啃剩的灵兽骨架上,口中叼着一小节骨头,染血的手百无聊赖地托着脸颊,一副‘你到底在干嘛’的表情看着她。
星漪不想解释,也解释不出什么,看着自己面前不知何时抓得稀烂的草皮,想来方才她的样子一定很滑稽吧?她有些难为情地扭开脸,起身擦干眼泪,装作无事发生:“洛姑娘净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洛梓涵哼了一声,星漪知道对方看穿了自己回避的意图,但此时也只能继续装作听不懂。
幸而洛姑娘也并非刨根问底的人,最后也只是将骨头一丢,从她身旁走过,轻描淡写便将此事翻了过去:“走吧,去吃点好的。”
星漪一怔,转身看着那人的背影不敢置信:“你……竟还要吃吗?”
“吃啊,不吃怎么活啊?”
星漪脑海中闪过这几日的片段,无论是那血腥场面,还是那恐怖的食量,现在想来,也就是她实在心不在焉,对此没什么太大反应,若是换个人来怕是要直接吓昏过去。
不过洛姑娘此人谜团重重,她也不好过度探究,可跟着对方走了许久,却见这人并未像之前那般狩猎,而是嗅来嗅去似是在寻觅什么,她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才知对方到底要找什么。
洛梓涵对此倒是不隐瞒,只是星漪听后神情不由微妙:“你想去人族的城邦?”
“干嘛?我本来就是人族,去人族的领地很正常的吧。”
又是这蹩脚的谎话。星漪忽然感到一阵无奈,干脆问道:“你去那做什么?”
她这一问,倒像是提醒了什么,洛梓涵忽然转过头,兴致勃勃地问:“对啊!你是这里的人,肯定知道哪有城邦对吧?”
“我……”星漪一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然而洛姑娘一副‘规矩我都懂’的样子,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放心吧,我就想吃点好饭,肯定不会故意捣乱。”
正常人到了城邦,第一反应也不会是想着要不要捣乱吧!星漪一时哭笑不得,见这人满眼只有对食物的渴望,确实不像是存着什么坏心。罢了……她心底一叹,说:“我只知大概方位,不过……你就这般直接动身吗?”
“啊?”洛梓涵脑袋一歪,神情困惑又带点不情愿:“那我带点特产带去?”
“……”星漪发现自己总能被这洛姑娘一句话噎的哑口无言,她眉头微微抽搐,但这种小事又实在没有计较的必要:“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的着装……不太合适。”
看着全身上下只穿着自己一件外衫,却丝毫不觉有任何问题的洛姑娘,星漪有些尴尬地别开目光。
这几天她一直刻意忽略此事,可即便同为女仔,却也时常被洛姑娘的豪迈举止所震撼到。在这人迹罕至之地就算了,若是进了城再这般招摇过市,星漪在脑中想象了一番那场面,实在是……太不雅了。
只见洛姑娘听后先是低头看了看自身,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转头向四周寻摸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陷入了沉思。
出于自己的外裳已经被对方抢走的前车之鉴,星漪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她虽已不在乎生死,却还是要脸面的,顿时警惕起来,下意识揪紧自己的衣领后退了半步。
“你说你是那个……修士,那你应该也能变个衣服出来,对吧?”洛梓涵抱起胳膊,颐指气使地命令道:“快变。”
“你……”究竟把修士当成了什么?星漪来不及发问,对方突然凑过来,脸几乎要和她贴上。
洛梓涵幽幽地问:“你能变出来的吧?”
感觉到对方吐出的气息扫过脖子,星漪不禁僵住:“洛姑娘,你靠得太近了……”以往在宗门里,同门都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何曾有人跟她如此亲近过?她不自在地扭开脸,身体微微后倾,尝试拉开一些距离。
岂料洛梓涵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紧追不放,愈发咄咄逼人:“别转移话题,看着我的眼睛,到底能还是不能?”
星漪眉头微微抽动,双唇抿紧,本不想回应这般无理的问题,但在那双颇具压力的金色竖瞳凝视下,终究还是没能坚持太久,咬了咬牙,开口——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