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在龙在三江别墅雪烟姑娘的卧室内写的，时间刚好是在雪烟姑娘给了枫一个妈妈的拥抱过后。

于龙在三江五号别墅，十二月二十八日夜……

枫，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也许，我只能在梦里，或者单独给你的书信里才能这样亲密地喊出你的名字。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在去云南的长途汽车上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呢。从N市出发，连续乘坐三十个小时的汽车，想想都觉得刺激。

我早就听许多客人说云南的风景和气候好，很适合人去那里居住。所以一直想去那边看看，可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本来我想悄无声息地与你告别，只言片语也不留的。但一想到刚才你抱我的场景和这些天的相处，我又觉得不能这么做。

我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与那些一边说着云南好，一边却又跑来N市生活的人一样，受困于各种各样的问题。

适宜居住的地方不一定适合生活，这是我最近才悟出来的道理。就像我爱着你，却不能与你在一起。

我想你肯定很好奇为什么我放着优沃的生活不过，却偏偏要跑去当陪酒女吧？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的生活，父辈悬壶济世，治愈病体，而你持笔挥斥方遒，拯救迷途知返的灵魂。

过去的十多年中，我虽然一直生活在贵族学校，接受西式教育，但我那颗想要帮助别人，快乐自己的心却从来不曾停歇。

我想象自己能像《堂吉诃德》的主人公阿隆索·吉哈诺一样，仗剑走天涯，像聂赫留朵夫那样把自己的土地分给贫民……

不过，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在我十八岁生日那晚破灭了。我记得，那晚来了很多人，比今晚的舞会还要多的多。

你能想象吗？大批大批的社会名流跑来为我这个小小的十八岁少女庆生，想想都觉得既滑稽又可笑。

晚会上，当我无意中听到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干的那些勾当后，我就在内心与他们所处的那个世界决裂了。

后来，我搬出了别墅，辞掉了歌剧舞剧院的首席女舞蹈演员身份，在外面租了小屋，过上了自己平静的生活。

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么平凡地过下去，然后再找个普通人嫁了，不想有一天我得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那个被我挤掉歌剧舞剧院首席女舞蹈演员席位的女孩儿已经流落风尘，沦为妓女，我的世界崩塌了。

你知道N市歌剧舞剧院首席女舞蹈演员的席位有多难得吗？每年报考的人数有两三百人，却只能选出五位作为预备。

只有当原本的八位首席出现空缺才能择优晋升。一旦五年内都不曾出现空缺，那这些拿着基本工资保障的预备舞者就会被剧院辞退。

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更无法原谅家人的罪恶。她为那个梦寐以求的席位已经努力了整整二十年，而我们却一句话便夺走了她的一切。

于是我决定像她一样，去当妓女来为自己赎罪，好让他们看看把一个活生生的良人逼到了什么地步。可思来想去，我又下不了这个决心。

痛苦了很久的某天晚上，我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十七岁时在酒吧见到的那个一脸冰冷的陪人喝酒的铃兰姑娘，便感到解脱。

后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不过，这里我要声明一点，是我主动要去做陪酒女的，全程与姑娘无干。

你可能会问，我既然非常讨厌这种生活，为何还要利用这栋本就不应属于我的别墅来举办生日舞会呢？

这是因为你，这是你的罪。此刻，你我是一体的。我希望你也能承受这份罪恶。我爱上了你，想把最美的自己展现给你。

于是就找了一个看似还过得去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为人民服务。就当这栋别墅在为广大的人民群众服务了。

请原谅，这是最后一次了。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过生日，绝不会再回这栋别墅。

枫，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篝火晚会上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了你。

但我不能与你在一起，就算不是因为我有罪在身，要为自己赎罪，我也无法背弃姐妹之间的情谊，去把你抢过来。

我知道，姑娘也喜欢你。虽然她每次都冷落你，但自从她进入别墅大厅并看到你后，目光就始终有意无意地落在你身上。

我远走云南，大概就是我无法眼睁睁看到自己喜欢的你爱上别的姑娘吧。这是我自己的局限，与其他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