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赖，明赖，过来，过来……”老人在呼唤他，她的声音缥缈而又魔幻，明赖意志不清。

见状不妙，李拙诚迅速站起来，阻拦明赖向老人靠近。

“听我说，明赖，闭上眼睛，不要去听，不要去——”李拙诚没能说完话，一束晶体从他的咽喉处射出，顺着脖子凝结成冰状，李拙诚张大着嘴巴，他的脑袋以不寻常的角度后折，随后整个身体倒下，鲜红的血珠打在明赖的脸上。

“过来吧，明赖，过来，坐在我的身边。”老人继续呼唤道，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慈爱。

明赖怔怔地跨过李拙诚的尸体，走近了老人，端坐在她的身旁。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的目光太碍事，有些话，我只能单独对你说。”

“可是……”

“放心，这是一个幻象，等你醒来就会发现他们还活着。”

“嗯……嗯。”

“明赖，你的父母也曾是我的学生，他们很优秀，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们的样子，”老人的眼里充满怜爱，她伸手摸了摸明赖的头发，“想不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上次我见到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唉，时间过得太快，对你我来说都很残酷，这么多年，一个人的生活很不好受吧。”

明赖抬头，对上老人关怀的目光，他放下了心防，“我……我过得很不快。”

“往事已经过去，要好好把握住现在，我知道你去过了‘门’后的世界，还有人被困在‘门’里没有出来吧？”

提到这件事，明赖有些失落，“是的，还有五十多人被困在那里，老师，我想要去拯救他们，但是我没有头绪。”

老人拉住明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它留下的污点，人一旦进入‘门’后，眼睛里就会留下印记，除非将‘门’封住，否则它还会回来找你的。”

“‘门’……会来找我？”

“不要害怕，孩子，‘门’的速度很慢，它现在还追不上你，但是，有朝一日它会过来的，那时候你需要去正面面对它。”

“可是，我做不到，在‘门’后发生的事情总是很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出去，这次只是侥幸，我不知道下次我还能不能回到这个世界，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明赖，我们这所大学正是为了应对‘门’而成立，每个专业因为其独特的针对性在‘门’后世界的表现各不相同，也就是说，孩子，我们拥有能将知识变现为武器的能力，并且还可以吸收‘门’的力量，将其应用到现实生活中。”

“我不太懂……”

老人露出微笑，把身上盖着的毯子拿开，露出被粉色晶体侵蚀的皮肤，明赖惊讶地张嘴。

“很多年前，我在‘门’后被一只背部长着粉色水晶的虫子攻击，后来侥幸活了下来，从那时起我的身体就在发生变化，有粉色水晶在我的内部凝结，不断生长，最终破皮而出，顶掉了我的眼睛，刺穿了我的器官，捅穿了我的骨头，使我每时每刻活在疼痛之中，那时候，我活不如死。”

“但是，现在你看，我学会运用了这份苦难，将其化作我的力量，为我所用。明赖，我们的物理规则并不适用于‘门’后的世界，进入‘门’而言，换个角度看，也许就是一个机遇，是一个能使我们变得更强大的途径。”

明赖摇着头，声音低落，“不，不是这样的，它是一个诅咒，它会夺去人的生命，我的父亲丧生在了‘门’后。”

“明赖，”老人搭住他的肩膀，“进入‘门’后的人不计其数，被它困住的人也有很多，你说的话也没错，它有时候确实是一个摆不脱的诅咒，但是，我们的专业能力却能将诅咒化为希望，明赖，我很高兴你能选择和你父母相同的专业。”

听到这话，明赖抬起头，老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勘察技术与工程，这是我创建的专业，在‘门’后，它的表现为：能快速勘察世界的地理环境，确定方位，绘制的地图准确率达99.9%，对出口的方向判断鲜有失误，在多次的任务推进过程中表现极其优异，总体评定为：S+。”

“明赖，学习这门专业，掌握所有要点，等那扇‘门’追来时，你能将所有人救出去。”

“但是……”

“不要害怕，孩子，我知道上这所大学并非你所愿，但是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况且……你想不想为你的父母报仇？”

明赖睁大眼睛，“老师……”

“明晶与齐骁是我带过的学生里面最为优秀的一批学生，他们能熟练地将专业转化为技能，在‘门’内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学校领导层非常重视他们的能力，但也禁锢着他们，严格束缚着他们的生活。在那种环境下，两人彼此为依靠，有一天明晶她怀上了你，为此，领导层大怒，一度想要让她堕胎，但是两人苦苦相求，以牺牲自由的代价换来了你，从此，每次高危险度‘门’的出现，领导层都会要求他们率先进入。”

这是明赖第一次听说父母以往的事情，印象里他的父母很忙，他经常一个人放学回家写作业，肚子饿了就去街边的小饭馆吃饭，困了就回房间睡觉，有时候父母会连续好几天不回家，就会有穿着西装的男人将他放到托儿所。小时候明赖不理解父母的忙碌，常常哭泣要求他们的陪伴，现在的明赖知道了原因，心中释怀了很多，但苦涩的情绪又涌入心头。

“我知道，明晶她渴望着正常家庭的生活，于是我在努力与那些高层人士斡旋，直到有一天，那些人突然松嘴了，同意让明晶与齐骁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但代价是……”

老人越说声音越低，直至陷入沉默，她的目光看向明赖。

“那个代价是我，对吧？”

老人突然流下了眼泪，“孩子，你还记得那时的事吗？”

“我以为我忘记了，但是事实上没有，只不过我的记忆断断续续，现在还能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无助。”

“他们进行了一场丧伦败行的实验……一场关于能力者后代的测试……”

“我记得我被放置在各种复杂的环境中，他们要求我找到出口，我的哭喊声得不到任何回应，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只能一遍一遍摸索，找到出路，那时候我无比珍惜自己吃到的每一顿饭，恨不得每时每刻将胃里全部填满。”

“最后，我在一个全黑的环境中醒来，我试着像以前那些寻找出口，但是我沿着墙壁走了很久很久，没有出路，偶尔我会在黑暗中摸索到袋装食品，那些食物是我维持生命的来源。渐渐地，我听到黑暗中有些声音，我很高兴，于是在我有力气的时候，我会和他们聊天，他们陪着我在黑暗中行走，不会感到过于孤独，至于后面的记忆，虽然不记得了，但我最后还是走出来了，不是吗？”

老人泣不成声，“三十四天，他们把你带走了三十四天，期间所有的实验都是保密，我们无法得知那时的经过，孩子，你怨恨你的父母吗？”

明赖摇了摇头，老人握住了明赖的手，“那些人被利益蒙住了双眼，高层答应过给你们自由，最后却出尔反尔，抓走了你的父母，又要挟你为由，强迫他们再次进入危险的‘门’里。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如以前，我的话语权也在降低，反抗最后也成了徒劳，孩子，我没能帮上你们，我……”

“老师……”

老人擦了擦眼泪，“孩子，我不管你想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但是首先要保证能从下次的‘门’里活着出来，就算你很抗拒，那群高层的人也会逼着你进去。”

老人将自己的项链取下赠予了明赖，“这是我从那只水晶虫上取得的样品，佩戴上它，在关键时刻，它能取代你的心脏，生成另一颗跳动的心。我的时间不多了，记住，‘门’内的力量，有时候也能为你所用。”

房间内粉色的光芒忽然消逝，明赖眨了眨眼，他眼前的事物忽然变了一个样，房间内昏暗无比，一位白发苍苍，无精打采的老人睡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手里正握着一个粉色水晶的吊坠项链。

“额……”

身后李拙诚从地上爬起来，明赖迅速将项链塞进了口袋，和信放在一起。

“嗯？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在地上？”李拙诚捂着头从地面爬起来，捡起了手机。

“你一进门就昏了过去，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唔……是吗？”

白兰也点点头，替明赖佐证，“对啊，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

“哎，最近确实太忙，或者说就没有不忙的时候。对了，杨老师，咦，杨老师又睡着了？”

白兰走到老人的身前，轻轻呼唤了两声，没有答应。

“嗯，看来老师睡着了。”

“没办法，那我们改日再来拜访吧。”

“好，那我就不送了。”

白兰站在房间门口向两人挥手告别，李拙诚领着明赖出去，一路上念念叨叨，“那位杨槿荣老师，是我们学校的老教师，也是勘察技术与工程专业的教师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两位老师，他们……”

声音渐远，白兰收起了笑容，摸了摸眉心，转头对半睁眼的老人说道：“您啊，下手永远都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