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垫在麻榔窝里的紫色外套。”
沈寻声看着楚日月的眼睛先开了口。
“是你姐姐的吗？”
楚日月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不是。”沈寻声轻轻摇了摇头。
“是你送给我的。”
“那天在街头还有照片上的‘女生’，是我。”
楚日月微微睁大眼睛，假装很惊讶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少震惊。
沈寻声想可能是因为楚日月的接受度比较高。
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既开放又包容，就算不理解也会尊重对方，并且会尽可能地去试图理解对方。
“我还有一个故事，你要听吗？”沈寻声抱着麻榔到院子里那棵麻榔树下的椅子上坐下。
楚日月也在他旁边坐下。
“我听，你说。”
“八岁的时候，我经常生病，反复感冒发烧。”
“我爷爷带我去看了村里的巫师。”沈寻声说。
“那个阿婆说我是女孩子的命却错投成了男胎。”
“这样下去搞不好会没命的。”
“我爷爷当时很害怕，问她要怎么办？”
“那个阿婆说让我先做女孩子的打扮，之后每年穿着女装上街一段时间，让别人知道，主要是让老天奶知道我是一个女孩子。”
“其实我爷爷本来就更喜欢孙女。”
“没有犹豫地就照做了。”
沈寻声又挠了挠麻榔身上的软毛。
“结果我的身体真的就好起来了，之后几乎就不怎么生病。”
楚日月看着沈寻声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沈寻声又说：“十四岁那年的一天，我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在家里照镜子。”
“恍惚间我在镜子里看见了妈妈小时候的样子。”
“我忽然地就产生了一个想法——”
“妈妈小时候每一年长什么样子？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十四岁之前，我长得非常像我妈妈小时候的样子，我爷爷经常这样对我说，我也看过妈妈小时候的照片，真的很像。”
十四岁身形单薄的少年看着镜子，忽然就泪湿了满面。
原来妈妈一直以这样的形式陪在自己身边。
沈寻声小时候曾经几度最痛苦的时候，想的是——要是那时候妈妈把自己一起带走就好了。
后来又很多次，他觉得：是妈妈的话，是不会放弃生活的。
然后少年就这样活了下来。
所以不只是因为那个玄学阿婆的话，是因为沈寻声很想妈妈。
很想很想很想——
才会这么多年一直有偶尔穿裙子的习惯。
“其实，后来又长大一些，我长得反而不是很像我妈妈了。”
沈寻声停止了手上挠猫的动作。
“可能只有两三分像。”
“对不起。”
沈寻声看着楚日月的眼睛，真诚道歉。
“我之前骗了你。”
“这算什么欺骗。”
“沈寻声，你不用道歉。”
楚日月接话，脸上一片柔软的神色。
“连这件事情都能告诉我。”
楚日月定定地看着沈寻声，有些鼻酸。
“沈寻声，你是真的很信任我。”
…
晚自习时间，楚日月像平常一样在座位上写着作业。
绿色的笔杆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像风中的一条绿色枝叶在舒展身姿摇晃着。
同班的王鹏涛同学却在座位上四下张望，数学老师在讲台上低头看教案没注意他这边，也没见光头强的影子。
他掏出了藏在书包里的手机，浏览起学校贴吧，开始沉浸式吃瓜。
“好看吗？”
“真够狗……”血。
王鹏涛以为是同桌问他下意识地回答，回到一半汗毛都竖起来了！
光头强来了！！！
“看得这么入迷，那和大家分享一下。”光头强食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双眼似有寒光射出，“念出来。”
周围同学闻言都看了过来。
“……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王鹏涛就自己刚看到的部分，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csy和s?天天一起上下学还一起养了一只猫呢，好温馨哦。”
“还能是什么关系， sugar daddy青少年版，地和房子csy都已经给s?了。
“s?都穿女仆装当街陪玩陪csy睡了，不给点钱花花怎么说的过去，csy妈妈上个月开来学校那张车可是迈巴赫啊。”
“晚自习时间不好好学习，精力都花在看这种八卦消息上。”
教导主任光头强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可真出息，太出息了。”
“愣着干嘛？我请你去教室后面站着！”
教导主任光头强，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个糖父亲是什么意思？但直觉这个词不是好话。
至于字母缩写具体指代的是谁，这不重要。
什么睡不睡？钱不钱的？还有豪车。
风气简直乱透了！
高中生天天看这种内容，脑子都坏掉了。
楚日月看向一旁的人，沈寻声脸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
上次学校贴吧上造谣楚日月和许付苏的那个帖子已经被删除了。
李新格认识贴吧主，直接一个电话联系对方。
删除了以前的帖子，也还是会有人发新的帖子讨论这些事情。
就像赶不走的苍蝇一样令人厌烦。
他和沈寻声那张意外两个人“亲密举动”的照片，在无数人的口中变形，编织成各种各样的故事传播。
甚至还加上了其他人，越传越离谱。
究竟是什么人在编造又是什么人在看。
——谣言止于智者啊。
…
下晚自习回到家，楚日月打开某音平台，点进唯一的关注——“麻榔”。
前几天楚日月把这个平台再次下载了回来。
就是为了听沈寻声唱歌。
沈寻声并不是每天都直播。
那天晚上下载回来之后，楚日月发现沈寻声就没开播过。
楚日月点开“麻榔”的主页看了看，置顶的第一个视频是去年2月1号上传的。
就是上次妹妹所说的——《孤勇者》。
点开视频，画面看起来是晚上拍摄的，黄色的暖光之下，似乎是在公园，一位少年坐在石椅上唱歌，他周围是几个小朋友后面是散步路过的人流，再后面更远的距离还有热闹的人群在广场上滑滑板。
露脸的人物包括在唱歌的少年全部都贴上了贴纸，遮住了脸部。
少年倔强清冷的声音和小朋友热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好像冲淡了少年身上孤独寂寥的气质。
随着歌词往后，整个画面洋溢着越来越温暖和有力量的氛围。
楚日月不由地轻笑起来。
原来这不是一首独唱，是《小朋友合唱团》唱的啊。
随手点了个赞，楚日月又听了一遍。
往后的视频大多是一些儿歌，楚日月挑了几首听了听。
沈寻声唱儿歌真的特别好听。
楚日月忍不住闭目享受，睁开眼睛却看见今天直播的弹幕上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