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王府的灯笼只剩廊下几盏摇曳,将侍卫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苻瑾瑶贴在书房外的紫藤架后,盯着墙角的沙漏。
来了这里许久了,她已然摸清了换班规律,侍卫每两刻钟交接一次,间隙仅有弹指功夫。
当值侍卫打着哈欠往偏院走去,接班的人还未到,她立刻矮身窜至书房门口,指尖飞快按住砚台底座的机关。
“咔嗒”一声轻响,密室门悄然开启。
苻瑾瑶刚闪身进去,就被扑过来的身影攥住手腕。
是向岁安。
她借着从缝隙漏进的月光看清,向岁安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分明是被人下了哑药。
苻瑾瑶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又发生了什么,看来,这次萧澄是真的动真格了。
不仅要杀了向岁安立威,还要断了她传递消息的可能。
她连忙按住向岁安的肩膀,做了个“别怕”的口型,从袖中摸出提前备好的细铁丝,三两下挑开她手腕上的镣铐。
这还是她闲着无聊的养病的时候和福公公学的,天知道为什么福公公会点亮这种技能。
向岁安攥着她的手不住颤抖,却立刻抹掉眼泪,指了指密室角落的一堆旧衣,又比划着“包裹”的手势。
那是她偷偷藏起的银簪和一小块干粮。
“我们从西角门走,那边的狗洞连通城外竹林,暗卫在接应。”苻瑾瑶附在她耳边低语,见向岁安点头,便扶着她弯腰钻出密室。
向岁安特意换上了仆役的粗布黑衣,将两人的身影融进暗处,脚步轻快地绕开主廊。
她侍墨时早已把王府路线刻在心里,哪里有盲区、哪处侍卫轮岗慢,都了如指掌。
刚走到月洞门,就听见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
苻瑾瑶反应极快,拽着向岁安躲进旁边的杂物间,屏住呼吸贴在堆放的草垛后。杂物间的木窗破了个洞,能看见侍卫举着灯笼走过,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向岁安紧张得攥紧拳头,被灌入哑药和长久地困于密室之中,让她的身体极其不舒服,却也只在苻瑾瑶递来安抚的眼神时,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向岁安还是可以忍耐一下的。
待侍卫走远,苻瑾瑶才拉着向岁安继续前行。
西角门的狗洞被半掩的柴草遮住,她先钻出去确认安全,再回头接应向岁安。
月光下,向岁安趴在洞口,回头望了眼王府的高墙,忽然抬手在苻瑾瑶掌心写了个字。
“账”。
苻瑾瑶一怔,立刻明白她指的是书房密柜里的合谋账本,当下点头示意“我记着”,扶着她往竹林深处走去,那里的黑影正举着灯笼轻轻晃动,应该是接应的暗卫。
下一秒,苻瑾瑶错愕地瞪大双眼。
那灯笼突然“噗”地熄灭,黑影猛地散开,露出藏在树后的甲胄寒光。
“放箭!”随着一声厉喝,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将竹林照得如同白昼,弓弦嗡鸣声响成一片,羽箭擦着两人的衣角钉在地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萧澄!”苻瑾瑶瞬间反应过来,将向岁安护在身后,伸手去摸袖中的短匕,却见人群分开,萧澄穿着玄色锦袍,负手站在火光中央,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两位小姐,别来无恙?”
向岁安猛地扑上前,想挡在苻瑾瑶身前,却被冲上来的侍卫死死按住肩膀。
她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苻瑾瑶快走,可周围的侍卫已步步紧逼,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冷芒。
苻瑾瑶挥匕划伤靠近的侍卫手臂,却因顾及向岁安的安危,动作渐渐受限。
一支短箭从侧面射来,正中她的手腕,短匕“哐当”落地。
“拿下!”萧澄一声令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用精铁镣铐锁住了苻瑾瑶的双手。
向岁安挣扎着想要反抗,被侍卫狠狠按在地上,额头磕到石子,渗出血珠。
萧澄走到苻瑾瑶面前,捏起她的下巴,目光扫过她脸上的黑灰:“从粮草被烧到密信被改,本王就该想到是你。用向岁安当诱饵,果然钓出了你这条大鱼。”
苻瑾瑶咬牙瞪着他,手腕的剧痛让她浑身发颤,却仍冷声道:“萧澄,你勾结兰乌谋反,绑架王妃,迟早会被上锦问罪!”
“问罪?”萧澄嗤笑一声,踢了踢地上的镣铐金属碰撞声在竹林里格外刺耳。
他垂眸盯着“阿瑶”布满黑灰的脸,忽然皱起眉。
这双眼睛太亮了,亮得总是让他慌神又难耐,实在太像了,太像他曾在宫宴上见过的那个的人。
“来人。”萧澄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发沉,“取温水和布巾来,给她‘洗把脸’。”
侍卫虽不解,却不敢违命,很快端来铜盆。
两名侍女上前,粗鲁地按住苻瑾瑶的肩膀,用温热的布巾用力擦拭她的脸颊。
黑灰与底下的污垢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细腻的肌肤,再到眉骨的弧度、唇角的轮廓。
当最后一点灰渍被擦去时,连近距离的侍女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了半步。
“苻瑾瑶。”萧澄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俯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将她的下颌捏碎:“真的是你?你居然真的敢易容混进本王的府邸!”
愤怒过后,萧澄的眼底却星星点点地翻涌着其他的复杂情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怔忪。
难怪第一次见“阿瑶”时总觉得眼熟,难怪她侍墨时对兵法文书的见解藏都藏不住,难怪她总能精准打乱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