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而易举地诈出医生的身份后,曲之厌却没有丝毫愉悦的情绪。
就连脸上那个讥讽的笑,都不过是做出来的样子罢了,他只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充斥着无聊。
真是没意思透了。
他懒得填什么量表,甚至没有耐心去阅读任何一份文字。
他懒得听什么提问,甚至就连那个女医生开口都觉得烦。
赶紧滚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待着,即使就这么烂在这里也无所谓。
到时候铲起来就好了。
可医生没走。
她不仅没走,还迅速收起了被曲之厌骤然诈出真实身份的窘迫,重新变得从容而温和,还在试图劝说他。
“很抱歉骗了你,曲先生,我诚恳地向你道歉,希望获得你的原谅。”冯医生的语气也确实如她说的那样诚恳,她姿态放得很低,却坚持自己的提议,“但我依然希望……”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曲之厌却突然就发火了,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冯医生,双眸中的怒火几乎要把对方烧穿,“我他妈让你滚!”
最后这句,曲之厌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也成功地吓住了冯医生,让她嘴唇嗫喏,却根本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才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最好能将这个医生赶走之后,再也不敢进入这间病房。
曲之厌心里想的是挺好的,但现实却总有让人不如意的地方。
还没等这个年轻的冯医生离开,就又有一个更加年长,又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进入了病房。
这医生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烫着她这个年龄段喜欢的小卷发,染着她这个年龄段喜欢的深棕色,不戴眼镜,脖子上戴着一串她这个年龄喜欢的珍珠项链。
发型,妆容,首饰无一不精致,要不是身上穿着白大褂,她这副打扮,更像是个坐在某会员制沙龙里喝下午茶的贵妇。
贵妇有着一张表情十分严肃的脸,即使一言不发地走进来,也足够给人一种十分明显的压迫感,让对方不自觉地升起矮她一头的错觉。
曲之厌对这种感觉相当的不适应,他眉头微微皱起,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可不像之前的那个好对付。
“我是精神科主任,另一个曲先生已经联系过我了,让我全权负责你的精神科检查,你可以选择主动跟我走过去,或者我们拿来拘束衣,把你绑在轮椅上推过去,曲先生。”
结果这位年长的医生开口就是王炸,一句话就堵死了曲之厌所有拒绝的路。
甚至搬出了曲竞舒,是再明显不过的告诫,让他好好考虑后果。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盛凌,盛气凌人的盛凌。”
盛凌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曲之厌沉默良久,才朝她扬了扬自己正在输液的左手。
“只是葡萄糖和电解质,等检查完回来接着输就可以,完全没影响。”盛凌说着就直接把留置针上的输液管卡死,拔掉了输液针,“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不知道是盛凌身上那副说到做到的气势让他畏惧,还是欺软怕硬的卑劣品性在作祟,曲之厌在林桐的搀扶下,坐上轮椅,被推着乖乖跟在盛凌身后,去了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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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度焦虑伴随轻度抑郁?”
终于接通的电话里,曲竞舒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医生拉大旗扯虎皮假借他名义的恼怒,只是带着淡淡的疑惑,“这点小事,也需要把他折腾到精神科走一趟吗?”
“……”林桐拿着手机张口结舌,他想过无数种曲竞舒的反应,却唯独没想到是现在这种。
完全的无所谓,完全的不当回事,甚至觉得他们是在多此一举。
不过林桐很快就反应过来,还以为曲竞舒是因为对这些心理疾病不了解才会这样轻描淡写,语气很急地想要给他科普放任不管的严重后果,“老板您听我说……”
“好了。”却被曲竞舒直接打断,“等我回去再说。”
然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桐盯着自己手机的锁屏界面愣了许久,才总算调整好表情,回到了病房。
曲之厌坐在病床上,继续刚才没输完的葡萄糖和电解质,身边坐着给他扎针的护士。
见林桐回来了,护士就离开病房,曲之厌则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曲先生……”林桐吞吞吐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曲之厌懒得理他。
见他没反应,林桐心下叹了口气,如实说出了精神科的诊断结果。
曲之厌依旧没反应。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知道了,我有病。”曲之厌终于开口,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像终于落地的第二只靴子,那柄总算穿刺头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曲之厌之前就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哪里不太对劲,现在不过是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根源。
原来真的是精神病啊。
精神病就精神病吧。
疯子果然只会去找另一个疯子。
曲之厌也不好奇另一个疯子到底是什么疯病。
“……”林桐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无话可说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拿这当一回事呢?
该说这两个人凑成一对果然还是有原因的吗?
不过这种想法他只能放在心里,医生给开了点药,林桐还得监督曲之厌按时吃药。
要不然按着他现在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护工毫不怀疑,曲之厌能直接把药片扔进垃圾桶里。
即便完全不配合量表检测,盛凌也依旧凭借着丰富的临床经验推断出了曲之厌的进食障碍问题,轻微的幻视和幻嗅,是之前他吃什么吐什么的病因之一。
“患者压力过大,他需要放松。”
跟护工单独聊的时候,盛凌语气严肃地告诉他。
至于怎么放松嘛……
从精神科确诊完回到病房之后,曲之厌就开始看他的头发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