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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 3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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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议,两名心腹副将行至僻静处,交头接耳:“将军不太对劲啊。他能混到现在,对帝王必定多有了解,你说他会不会是担心这信一旦送出,日后事了,容易成为那位治罪的把柄?”

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同伴吓得一把捂过去:“你丫可少说两句吧!还嫌事儿不够乱的——仔细被狗听了去,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很以为然。傅海真绝非瞻前顾后之辈,对他们这样的将领而言,自己的性命只算个卵|蛋,人死鸟朝天而已,牵连家族和部将才是真正要命的大事。

犹豫一瞬,他终于同样选择了抖搂真话:“可我觉得不太像呢?莫非是担心两条路都行不通?毕竟将军接触过对方主帅,又曾悉心研究过。”

那人扒下他的手,也狐疑道:“有理。谢重琛名不见经传,咱都不知道打哪冒出这号人,将军却曾任平西大军南路军主将,领十几万人征伐倾魂,在永安南七营北三营都声名赫赫。”

“但知人善任是为将帅者的基本功,谢重珩敢放心将他的后方交给谢重琛守着,跟将军对抗,可见此人绝非好相与的。”

拜他的乌鸦嘴所赐,连续两封密信发出,谢重琛的回复只有三个字:“没诚意。”

此时已是六月末,距他们到此已是第八天,粮草所剩无几。傅海真越发心事重重,煞气四溢,一副乌云压顶之状,有时甚至似乎隐隐带着莫名的悲恸。

眼看形势不妙,监军防着他率部降敌,当晚议事时,竟当众逼迫他纵兵抢粮,死战到底。

傅海真为将多年素有威望,而况将领们对越俎代庖瞎指挥的行径一向深恶痛绝,压着愤懑争论起来,一时无果。

傅海真一言不发,眼神愈沉。中途他离帐去五谷轮回之处,听得动静扭头一看,霎时浓眉倒竖虎目圆睁,冷道:“怎么?本将如厕你也要跟着?”

他生就一张肃厉的方脸,线条冷硬粗粝,无一处不显强势,连颌下短须都似钢针般根根张开,一看就是个硬茬,又掌兵多年,更添慑人的威势。此时勉强按着澎湃的怒气,一触即发,堪称可怖。

监军却丝毫不惧。他本就盯得死紧,自打见了那封劝降信,更是如影随形,当下不阴不阳地笑道:“某也是奉了帝王圣命,还望傅将军担待则个。”

傅海真实在忍无可忍,怫然大怒:“帝王圣命是让你在茅厕门口挂在嘴上,窥视他人拉撒的由头么?此等糟污恶癖休来本将面前招摇,你最好适可而止,否则本将必定上奏,参你个大不敬之罪。”

对峙数息,监军终于垂目退开一步,再无尾随之意。他又狠狠剜了一眼,才上前掀帘入内。

隔壁坑位站起来一名等候已久的心腹副将,以手势无声询问:“怎么办?”

傅海真一时没反应,须臾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果断回了个寒意凛然的手势。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吞回了肚子里。

待他离开片刻,那副将才悄没声地回至中军帐,潜到合适的位置。

主将一直不拍板,便是默许将领们反对。这会争论更为激烈,根本无人注意到这个多出来的人。

迟迟无法达成一致,监军已耐心尽失,斜睨着上首,森然道:“傅将军,你推三阻四不肯下令抢粮力战,莫不是真信了谢重琛的话,生了二心?”

静静听他说完,傅海真忽地一笑:“阁下多虑了。本将只是想到个更好的办法,不过……”

话音未落,监军蓦然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穿出的刀尖。他才悠悠接道:“需借你一物,作为投名状。阁下深明大义,定不会拒绝。”

擅杀监军,罪同谋反,傅海真若不能立下盖世功业,无论是为着什么缘由,在昭明帝那里大概率都算混到头了。这颗脑袋送出去,谢重琛终于回信:“请傅将军单独移驾一会。”

秘谈地点就在谢重珩的中军帐里。一个幽影带着傅海真扮做传讯兵士,光明正大进了帐,方圆数丈内除了几人分散警戒,再无旁人。

倾魂一别多年后,两人第一次见了面,隔着几案眼神交错间,一派刀光剑影。

上首主位的青年穿了身军中少见的轻薄宽袍,襟领和袖口都露着层层伤布。傅海真打量一眼,目光闪动,道:“谢大帅胆魄非凡,如此重伤竟敢跟傅某独处,就不怕傅某暴起发难,挟持于你?”

谢重珩面不改色,淡然微笑:“远不如傅将军骁勇,诈降也敢单刀赴会,孤身深入敌营,在下佩服。不过挟持在下并不能威胁谢氏军,对飞龙卫也无丝毫助益。傅将军眼界高阔襟怀非凡,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一番暗含杀机的互吹罢,他缓慢抬手示意请茶。本是极痛苦的举止,配上他的姿仪气度、轻声温语,却莫名更添几分成竹在胸的从容。

傅海真也笑了,只是眼神太沉,略显僵硬:“谢大帅不必给傅某戴高帽子。是不是诈降,得看你能许出什么条件。”

“在下无利可许,除了些粮草物资。”谢重珩凝目看着他,坦然相告,“傅将军若率部过来,非但没有分毫多余的好处,反而要上战场拼命。”

“在下志不在一隅,日后等着大伙的只有接二连三的战争:打完了尾鬼还有谢氏旁系,平定了灵尘还有中心三境,甚至还可能跟昔日同袍刀剑相向,直到你们另谋前程,或是,天龙大地兵戈止息,九境归一。”

傅海真瞳孔遽缩,眼神锐寒如冰锥。好狂妄的口气!

他也不端茶盏,就那么随意揭开杯盖刮了刮,摆弄什么玩意似的,态度十分轻慢:“那就是说,最后能活下来的都不知还剩几个。”

“谢大帅当知,飞龙卫就算死战到底,也不过抛舍自身,谋逆却是株连重罪。傅某有什么必要搭上所有将领家小的生死,就为了苟活一时?”

“傅将军,那你为何又会出现在此?”谢重珩剑眉微挑,气度沉静,并不在意他的无礼。

“好教将军知道,天绝道中枢已然陨落,有悔真人亦是另有目的,没了伏渊的压制,必定变本加厉,用不了多久必然暴露。”

“左膀右臂皆折,寄予厚望的承天塔成了凤北宸和大昭的催命符,他将会颠狂暴虐、恣肆妄为到何种地步,恐难想象。这一点,将军应该比在下更清楚。”

“你们后路断绝音讯全无,以他的多疑善忌,会怎么想?纵然暂时不会动你们的家小,但灵尘护境结界未知何时打开,他能忍多久?以后呢?”

他目中带了些怜悯之色,不疾不徐地说着,闲聊似的,言辞却一句比一句残酷。

“嗒”的一声脆响,杯盖落回原位。内心最忧急的事突然被挑破,傅海真下颌紧绷短须戟张,两颊凸出咬牙的痕迹,又悲又怒地死死盯着对方。若非这个缘由,他早下令飞龙卫死战突进了。

当初接到昭明帝密令,他虽明知杀了谢重珩不啻帮了尾鬼的大忙,但他得到的消息是万藏天绝道开,大军将紧随其后,一举扫平整个灵尘,并未多想。

岂料先是遇到眼前这个硬茬,被阻在此地进退不得,后是帝王中途变卦,撤退都彻底成了奢望。即使他们能活着回去,恐怕都免不了一个勾结叛逆的罪名,除非他们这区区万人能创造神迹,接连剿灭谢氏军和尾鬼,提上谢重珩的人头。缺了其中任何一条,众将家小都难逃此劫。

“可倒戈于你也难以改变他们的结局!”

“确实。”谢重珩道,“但为一个注定要屠戮你们亲族、主动叛国的帝王尽忠卖命,去对付在下和正在拼死抗击尾鬼的谢氏军,傅将军,这不是笑话而是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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