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如此,那我和小意今日就长见识了。”
沈珩有些戏谑,“那可不,张公子的箭法可是京城闻名的。”
沈珩这话确实不错。
箭法能在京城闻名的人不多,而叫人第一个想起的则必然是宁王之子,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后辈沈明安。
此刻这位张公子左手搭在马鞍上,右手缓缓取下背上的长弓,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乌木弓身。
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下颌利落的线条,他目光扫过二十步外的松枝,不过一瞬,便已搭箭拉弓。
他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凝滞,弓弦嗡鸣的瞬间,羽箭如一道墨色闪电射向松枝之间,正射中一只正昂首梳理羽毛的锦鸡。
箭簇精准穿透其心脏,令那锦鸡连一声哀鸣都未来得及发出就直直倒在草地上。
“果然好箭法!”姜无忧喝彩道。
沈明安面色平静,神色淡淡而不冷傲。
接下来,无论是飞奔的野兔,还是高飞的雁群,沈明安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直取要害。野兔被射穿头颅,大雁被击中心脏,所有猎物皆是一击毙命,无半分挣扎。
卢小意忍不住问道:“张公子为何总是瞄准这些难以射中的部位?若是射中身体,不是更容易些吗?”
可她声音实在太小,除了与她同乘一马的姜无忧外几乎没人能听清。
而沈明安又像是回答卢小意又仿佛在自言自语,他目光沉静如水,“我既取它们性命,便最快了结。”
沈珩微微颔首,说道:“不错,猎物亦是有知觉的生命。若只射中非要害,它们将痛苦挣扎许久方死。”
姜无忧闻言,不禁肃然起敬。她望着张公子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原来这么冷淡的外表之下,倒有一颗怜悯的善心。
很快,姜无忧就把心思放在了别处。
她习弓箭的日子不多,过往练习则多是射靶子,并不擅长射杀活物,但她并不是就无计可施了。投掷暗器还算她之所长,于是偶偶捡了石子,打些白兔也算有趣。
沈明安沈珩偶尔回头驻望之时,也会为她停留了目光。
那善剑的少女显然不擅弓箭,却自己找了乐儿,着实有野趣。她时不时同身后的女孩说着话,把卢小意逗得常露欢颜。
日头渐高,狩猎已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其中当属沈明安收获最丰富,沈珩其次。
行至溪边,几人决定稍作休息,也好叫马匹饮水。
姜无忧骑着白马走在队伍后面,手挽缰绳的姿态虽标准,眼底却藏着几分初涉野猎的好奇。
忽然,草丛中窜出一条花蛇,正从白马蹄前滑过。马儿受惊,前蹄猛地扬起,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姜无忧猝不及防,险些被甩下马背,姜无忧急忙抓紧缰绳,却已控制不住受惊的马儿。
“抓紧我。”白马突然受惊,姜无忧又初学御马,只好专注于自己不摔下马去,一时无法兼顾卢小意。
“当心!”沈珩惊呼。
白马已经完全失控,它疯狂地跳跃奔腾,向着树林深处冲去。姜无忧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她拼尽全力想要控制坐骑,但力量悬殊,她的身体在马背上剧烈摇晃,只好绷紧了腰背贴近马身保持平衡。
没有武功功底的卢小意则是大脑一片空白,在白马再一次扬蹄之时竟被那力给抛了起来。
姜无忧大骇,正要不顾自己先拉住卢小意时便看见一道黑影如疾风般从侧面追来,原来正是黑刃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奔过来。
姜无忧再无暇顾及,只全心应对此马,受惊的马儿非她所能够掌控,只是借着时机以轻功离了马身。
她平落于地,便看见正急忙赶来的沈珩已下了马走到她身侧,“你还好?可有受伤?”
姜无忧脸色苍白,神色却的确不是大受惊吓后的样子,她扯出个浅浅的笑,“我没事。”说完便向黑刃卢小意那边走去。
方才那卢小意被黑刃从空中接了个稳当,虽说连皮肉之伤都没有,但一时惊恐却在心中难以平复。
她靠在黑刃坚实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有节奏的呼吸,与自己慌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青草的气息,莫名地让她安下心来。
尽管双腿还发着软,卢小意还是强迫着自己定了神,屈膝行礼,“多谢黑刃相救,若非公子……”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脸色亦是煞白,更衬得那双眼睛比平日更大了,黑亮清透,黑刃几乎能从这双瞳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杀人杀得太多了,常人临死前恐惧的神色他太过熟悉,反而是感激的情态,他却陌生的很。原来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眸中的浓浓感激也能叫人心微微颤动。
沈珩目光扫过那匹仍在远处不安地刨着蹄子但并不复刚才狂躁的白马,对身后赶来的仆从道:“给马喂些安神草,今日不宜再往前了。”
“没事了。”沈珩声音平静,但眼含关切,对姜无忧安慰道:“马只是被蛇惊了,现在已经无碍。”
姜无忧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正在检查白马状况的侍从。只见一侍从正仔细查看马蹄和马身,确认没有受伤后,轻轻抚摸着马的脖颈,低声安抚着仍在不安的坐骑。
不多时,马儿恢复了平静,那位侍从上前禀告道:“姑娘的马具似乎有些问题,辔头过紧,马匹不适已久,方才受惊才特别剧烈。若不调整,日后恐再生事端。”
姜无忧顿时懊恼,若非她未调适好马具,或许卢小意便不至于受此惊吓了。
此时晨雾已散,阳光洒满林间,透过枝叶洒在几人身上,暖意融融。
仆从们已收拾好猎物,准备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