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忧盯着窗外的树叶子不语。
卢小意低下头捻搓着自己的手指。
孙奇看这二人作态心火更盛,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果然从杯中溢出,染出了一片深色。
卢小意怯怯望了孙奇一眼,“有话好好说,你发什么火气?”
姜无忧则是神色淡淡,“现在的日子我很满意,就算他要给什么名分,我自己也不愿久居在深宅之中,何必想那么多?”
孙奇当即泼上了一盆凉水,“就算他要给你名分?不过是臆想罢了,时至如今,他可曾好好与你说出身何处?家有何人?看着有几分机灵,事实上不过被卖还给人家数钱的蠢货罢了。”
卢小意有些急了,忙道:“来京城已将近两年,我明眼看着陈公子对无忧是动了心思的,难道这还能做得了假?”
孙奇长叹出一口气,说道:“动了心思不错,但对姜无忧可是珍惜爱重?可是想长久在一起?大家贵族,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若依我看,姜无忧现在受的这份待遇,恐怕连红颜知己都不如,岂知道不是拿来解闷的?如何不叫人质疑他的真心?”
卢小意眼中略显呆滞,说:“你的意思是,陈公子虽对无忧有些喜欢,但却根本没有和无忧在一起的意思?更不打算给无忧名分?”
孙奇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姜无忧却全然没有伤心忧愁之态,她轻轻地笑着说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还能不知道吗?他对我不错是真,有所隐瞒也真。我虽喜欢他却并不要求他把我放在生命中重之又重的位置,一切且顺其自然吧。”
卢小意皱着眉,倒像是真的疑惑了,“无忧,你难道不想与他长相厮守吗?”
姜无忧定了神说道:“我只是不想强求。”
在孙奇和卢小意论陈青意对自己的心意的同时,她也在反问自己是否对陈青意怀了一颗非他不可的诚挚之心。
她确喜欢陈青意,陈青意的貌、陈青意的才、那份不善表达却多留意自己的细腻,这些都让她沉迷,挑不出半分不是。
可若是对方和自己的毕生所求放在了对立面,她绝然不愿意放弃了自己一身功夫困在深宅之中度日。
孙奇讽道:“你倒愈发像个世外高人了。”
姜无忧抬眼,笑容肆意而旷达,“想做什么就去做,难道这还不是你教我和小意的?”
孙奇目光扫过姜无忧笑脸,又落在一旁的卢小意身上,说道:“我叫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让你们不要委屈了自己。想当女侠便去,又或当个安安稳稳的太太享福也可。只是千万记住一点,我已经不是那个且偷且骗的穷小子了,你们是我孙奇的妹子,找谁都不是高攀。任是谁对你们不好了,背后都有我呢。”
卢小意正觉着自己眼眶渐湿,便听见姜无忧咋舌后埋怨道“腻人”。
顿时孙奇冷哼一声,评价道:“不知好歹。”
卢小意笑了,孙奇和姜无忧大抵是天生的什么冤家,不彼此吵闹两句是绝对不会舒服的。
姜无忧同卢小意赶了几天路,终于回到了东河城。
天色已晚,故而她们在客栈住了一夜于第二天清晨才踏上了回村子的路。
车马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渐淡了,入眼尽是漫无边际的绿。
那青草从道两侧的田埂间漫出来,挨挨挤挤地铺满了路沿,连车轮旁的辙印里,都钻着几株新长出的芽。
风吹动草叶簌簌地晃,带着晨露的湿气,混着泥土的腥甜,把车厢里沉闷的气息都洗刷得净了。
卢小意坐在马车之中,可那拨帘子的动作就几乎没停。
姜无忧笑问她,“都说近乡情更怯,你现在作何感受?”
卢小意面色有些复杂,但眼神中还是欣喜的,说道:“当初跑出来是为了不嫁人,但我心中并不恨家人。村中太多人家都是把女儿嫁了拿钱给儿子娶媳妇儿的,但凡家中再好些也不至于这样。却不知如今我爹娘怎么样了?哥哥娶上嫂嫂没?我两年来杳无音讯,在他们看来则是生死未卜,必定担心了。”
姜无忧轻拍她的手,“再过一会儿就见到了,他们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定然也会欣喜的。”
卢小意浅笑着点点头。
同当年刚从家中逃出来相比,卢小意着实是大变样了。
人长高抽条不说,面色也更好了些,一身浅桃红色薄衫,衬得她极具少女的娇憨。
这些日子,她的确过得很好。
“得你照拂,这二年在京城如同小姐般得养着。这次回家,孙奇还准备了不少银钱叫我带回来,几乎够我家几年的支出了。有你们,我真是修来的福气。”
“既早已兄弟姐妹相称,哪里有不互相帮扶的?难道有一日我们需要你,你却不肯出些力?”
卢小意有些急了,“怎么可能?只有我能做的,绝然不会推辞半分。”
“所以说嘛,你和我们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行至槐芳村。
姜无忧随着卢小意走,拐过好几个弯之后终于在一家土胚房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了?”
卢小意点点头,敲了敲房门。
这便是从前的家,仍那副熟悉的样子,和印象中并没有什么改变。
可当见识过京城的繁华,才发觉原来东河城的槐芳村竟是如此的凋敝荒僻。
卢小意望着这个自己前十四岁一直生活在的村落,不禁感慨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