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薨了,举国皆知。
当晚,沈珩来到宅中。
此时恰是七月初,或许白日阳光实在太盛,角落里开着的花都耷拉着。
颇像哭过的眼睛。
“你不是平日不爱喝茶吗?知道我会来?”
“这几日你总会有一天来的。”
沈珩不语。
姜无忧亦是看着他不语。
这个场景若是出现在两月之前,姜无忧或许有很多的话可以劝慰沈珩。
但上个月,她也经历了生死之别,才知道言语是如此苍白,太多余太无力。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姜无忧挨他挨的很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在想,我真的很不孝顺。”
姜无忧轻轻把手搭在沈珩手上,说道:“你没……”
沈珩却打断她,“其实我挺高兴的,真的。”
“前些日子,母妃叫我着眼于婚事安排,我正有些烦恼,恰好逢她去世了。”
姜无忧未解其意,就听到沈珩继续说道:“我的亲祖母死了,我却只高兴自己能晚几年婚配。是不是很滑稽?”
还有一点沈珩未言明。
那就是皇帝对于李贺朝及薛将军的调查也推迟放松了些,一时以太后的后事为重。
“所以我此时惆怅,也不过对自己胸中快意而感慨罢了。”
“其实皇祖母和祖母之间根本不止一字之差。她,从来不喜欢我的,同父皇一样。其实我也不知原因。或许是对我性格不喜,又或是因我母舅掌管兵权,他们忌惮颇深,又或许是我母妃性格强势,总之从未在我身上有多宠溺。”
“这些孙辈里,皇祖母最宠爱的是沈明安,其次是沈昱沈晟,唯独没有我。那位尚小的四皇子,也比我更得她和父皇的喜爱。”
“这些是我打有印象起就知道的,可到能够坦然接受却花了不少时日。”
沈珩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更紧了,他的另一手便包住对方。
“我陪你喝些酒好吗?”
沈珩浅笑着望姜无忧,“明日还有要务,如何能喝得?”
“无忧,近两年我都不必为婚事发愁了,到底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对吧。”
“对。”
尽管平日就知道两人所处的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但是当看到对方凄冷神色,还是难过。
小时候不是觉得皇家风光的很吗?
为什么也有这么多难以言说的痛?
沈珩和自己实在太不相同。
她在很多事上都难以认同沈珩的想法做法,但她并没有随性评判他的资格。
她知道,沈珩不坏的。
从来都不是坏人。
这就够了,足够了。
沈珩抬眸,看见一双好清澈的眼。
他好像忽然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上姜无忧身上的什么了。
一切冗烦、腌臜都不该放到这个人的面前。
“无忧,沈家很出情种的。”
姜无忧一怔,才发觉沈珩竟是有几分对着自己撒娇的意味呢。
“当今圣上宠爱云妃数十年如一日,宁王立宁王妃后再未纳妾,沈晟因情而大变性子。”
“我也是沈家人啊。”
姜无忧眨眨眼睛,“你也会像他们一样?”
“会比他们对心上人更好。”
夜愈深,月光愈皎洁。
沈珩又给姜无忧讲了好些故事,一些真实的故事,可以称作是皇家辛秘的故事。
原来二皇子沈晟倒并不是生来就现在这幅风流样子的,也不是会见位女子就调戏。
沈晟的母妃云妃这一辈有三男两女,其中与云妃一母同胞、感情最深的就是云妃的二哥。
却不料这位二哥才三十多岁就已经去世了,只留有一女,即是沈晟的表妹。
按说这表妹自然应该跟着叔伯长大,可云妃却实在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