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林里不少桃树都开了花,淡淡的粉色,春风在花林吹过,摇曳的树枝洒下几片零星的花瓣,看着粉色的花瓣在空中缓缓飘落,倒也有些意境。
千予和柳溪晴一起来到了花林中的一处歇脚亭,亭子里放着茶水和点心,因为这里过于僻静,看着并未有客人来过。
碧禾上前给刚坐下的两位小姐倒茶,柳溪晴看着眼前的美景,面露笑意,千予接过碧禾的茶正要喝上一口,便听到了一旁石板路上传来匆匆的脚步,扭头一看便见到宋淼昊。
男孩今日一身松纹锦服,见到千予激动地笑着,千予皱了皱眉,看向他身后的小厮,那小厮立即不安地别过了脸,还在回头张望,左顾右盼。
“姐姐,上次我与你说学弹功是认真的。这是我的私房,我都给你。够了么?”宋淼昊掏出了两个袖子的银票,连衣襟里的都不放过,柳溪晴怔愣了一下,望着千予有些不解。
千予也没想到此刻这孩子会出来给自己送钱,虽然准备了口诀,但听说他被禁足,所以也未带在身上。
这几日她早就把他要拜自己为师的事情给忘了。
“小爷赶紧回去吧,夫人说过不能让你乱跑的。”后面的小厮不安地催促,宋淼昊也没等千予说话,就朝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扭头就跑了,
碧禾急的想要叫住他们,可想着小姐都没发话,抬起来的手也垂了下来。
“这是?”柳溪晴对这一幕莫名其妙,碧禾赶紧将钱收起来,顺便补充了一句:“宋小爷也真是,小姐缺他这点钱么。小姐,我一会就让人给他送过去。”
不想让贺少夫人认为自己小姐贪财,对弟弟都如此,碧禾有些尴尬,千予继续喝了一口茶,回答柳溪晴:“他想跟我学点东西,怕我不教,便给我学费。 ”
“学什么?”柳溪晴好奇道,千予也没有藏着,从石桌上的干果盘里拿出一粒瓜子,抬手将瓜子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然后朝着两丈外地上的一结块的土石弹去。
“啪”地一声,那个巴掌大结块的硬土瞬间碎裂,细碎的土渣子朝着四面塌飞。
柳溪晴见到这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睛,她虽听婆母说过眼前这个妹妹是猎户养大的,也以为只会一些箭术和布置陷阱而已,没想到她纤瘦的身体,居然能有如此大的能量。
“你不愧是宋将军之女。”柳溪晴感慨,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崇拜的大诸国唯一的女将,西域的凤武将军,她只见过凤武将军两面,还是对方回京的时候,在宫宴上见到的。
回想起来,眼前这妹妹神色的笃定和淡然,倒与凤武将军有几分神似。
出生在文臣之家,柳溪晴却对武有这一种未知的痴迷,但她却没有学习的机会,自己更没有打破常规的勇气。于是好奇道:“你还会什么功夫?”
“都会一些。”
“那你真是厉害。你有猎到过什么猛兽?”
“白虎、黑豹、熊,都有猎过。”千予平静道,柳溪晴一听,眼里冒了星光。
“每年皇上带着群臣狩猎,一只猛兽也是好几人围杀,你是如何猎到的?”
“遇到便猎到了。”
“可马都跑不过猛禽,它们若是追杀你,你如何?”
“若是在密林里便是先上树,再声东击西,将它的注意力吸引走后,便一跃而下,最好跳到它身上。只要能上它们的背,匕首便能一刀解决。若是在旷野,远距可用弓箭。”
“近距呢?”柳溪晴问,千予皱了皱眉,给了她一个你为何这般想要我命的不解眼神。
“旷野之地,我不会与其近距离周旋。远距时若未能获得优势,我便会见好就收。”千予回道,她还是惜命的,不过在川山那种地带,旷野很少,她也没遇到那种情况。
不过若要遇到,她也不会逃走,她手里有剧毒阿芷,还有火球。但这些是不能与外说的。所以没有这些条件,她自然是逃之夭夭。
柳溪晴没有听到预料中胜利的词汇,也品味出了千予对自己有些无奈的眼神,又觉得她说见好就收的时候特别有趣,于是拿起帕子捂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柳溪晴命人在婆母身边候着等消息的丫鬟找过来传话,她在贺少夫人耳边说了两句,柳溪晴脸上神色一变,便急忙站起了身。
“千予姑娘,我婆母已经在正厅院外等着了,你先去找她。还有事需要去别处一趟。”柳溪晴抱歉道,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千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望着碧禾。
“走吧,小姐,咱们也得下去了。”
刚从桃花林的小路台阶上走到花林的主道上,千予便见到了王氏带着几个妇人直直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千予只见过王氏一面,印象并不深刻,只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好在碧禾认识,见到王氏过来就立即扯了扯千予的衣袖,千予随着碧禾的拉扯停下脚步,王氏就面露难色地走到了她们面前。
“大小姐,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但这跟昊哥儿没有一点关系,你不能因为年纪小就骗他的钱呐。”王氏说着就要搭上千予的手臂,千予则是反感地避开。
千予皱眉,此时的她还未反应过来,但被老夫人提点过的碧禾一下子就明白了,立即走到前面解释,并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沓子银票递过去。
“宋夫人,宋小爷过来送银票的时候,我家小姐正和贺少夫人聊天,宋小爷放下银票就被小厮催走了,我们根本就来不及将银票还他。”碧禾说着便将银票递了过去。
“被发现了就说来不及还,怎么,你们几个丫鬟还跑不过他一个小孩不成。”王氏身旁的李氏尖酸道,李氏的丈夫是健锐营左翼长江大山,官居三品。
江大山是草根出生,从北疆军营来的燕阳,能在燕阳为官,宋博渊帮了一些忙,所以江家对宋将军府比较拥护,李氏自然也是对王氏马首是瞻。
“我家小姐与柳家小姐相谈甚欢,我们自然要在身边伺候周到。再有宋小爷还未等我们说话就和小厮跑开了,我们丫鬟追男宾和小厮,被人看见,也有失体统。”碧禾不卑不亢地解释,却只得到了另外一妇人的冷笑。
“借口倒是会找。一个乡野长大的、能当众拦着千老夫人马车的丫鬟,居然还知道有失体统,真是可笑。”开口说话的是三品前锋参领的夫人向氏,她丈夫与李氏的丈夫走的近,所以也跟王氏亲近。
再一个就是三品武官在燕阳权利不大,有事还需要听从四五品文官的调遣,虽为三品,其实这二位在燕阳能傍上的身份最高的的贵妇,也就宋将军府夫人王氏。
千予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也在此时终于懂了其中的曲折。
看明白的这一刻,她只觉得这样的情况有些好笑,望着紧张又屈辱的碧禾,千予这才觉得自己看戏的心情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