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那样深的伤害，那样彻底的欺骗与抛弃，岂是一句“苦衷”可以轻易抹去的？

洛羽那样骄傲、冷静、克制的人，却被自己逼到酗酒崩溃、卑微乞怜的地步……他怎么可能还会原谅自己？

或许，他此刻……只剩下对自己的厌恶和恨意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按住抽痛的胸口，指尖冰凉。

逃避吗？

像之前那样，再次彻底消失，从此远离他们的生活，让他们慢慢忘记自己这个带来无尽痛苦和混乱的疯子？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远离，似乎是最简单、最不会造成更多伤害的选择。

可是……

脑海中再次浮现洛羽那双破碎的眼眸，那强撑着的、冰冷的平静下深藏的绝望……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他不能。

他不能再这样一走了之。

他欠他们一个解释。

欠洛羽一个……交代。

无论那解释多么苍白，无论那交代之后迎接他的是怎样的怒火、憎恨或是彻底的决裂，他都必须去面对。

这是他必须承担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摒弃所有纷乱的情绪，理性地分析着局面，筹划着下一步。

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清理所有后续痕迹，确保没有任何隐患指向洛氏和洛羽本人。”

“密切关注顾青辞残余势力的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清除。”

“准备一份……关于近期所有事件的、尽可能详细的报告，加密等级最高。”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了下去：

“另外……帮我查一下，洛羽和洛苒……现在的确切位置和情况。要最详细的。”

“是，白先生。”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巍峨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浩瀚，寂静，仿佛能吞噬一切纷扰。

他的倒影映在冰冷的玻璃上，面容依旧俊美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眼神复杂地变幻着，里面翻涌着愧疚、决绝、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一种深藏的、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渴望。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很可能是一场审判。

一场他注定无法轻松通过的审判。

但他必须回去。

他欠他的月光，一个真相。

哪怕那月光，早已被他亲手碾碎成冰冷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