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几人再次来到了华榛的记忆里。
荀牧的脸上仍不见半点轻松,他感觉自己心都凉半截了:“系统没说不能强制唤醒吧?”
“这倒没有。”盛宴讪讪摸了下鼻尖,“你之前说要是动了他的记忆,我们都要被困在这。那要是我们...”
“那不是我以为你这个是回溯道具,”顿了下,荀牧接着说:“既然系统没有明确说不能做的事,那还是有可行性的。不过先看看吧,到时候随机应变。”
远处一道惊雷响起,拉回了三人所有的心思。大雨磅礴,跟豆子似的一颗颗砸下来,溅起遍地泥泞。风吹草木,扬起阵阵哭嚎哀鸣。合着眼前的景象,倒是像极了对华榛内心的真实写照——
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身上都是泥巴雨水。脸上被打出来的伤口还在流着血迹,哪怕被雨水一次次冲刷着也洗不干净。他的脸已经看不清原貌了,四处青肿得不成人样。一群人围在他身边,时不时地踹他两脚,口中对他的侮辱谩骂也从未停歇。
看清他前方站着谁时,即使做了心理准备,荀牧还是感到震惊。
罗侃双手抱在胸前,尽管跟他有着一样的容貌,但他整个人的气质无处不透露着阴戾狠毒。他摆摆手说说话,身边的爪牙对他的拳打脚踢更甚。
“这不会...是华榛被打断腿的那天吧?”盛宴开口。
自从看到罗侃,荀牧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这跟看到自己另一个人格作/奸/犯/科有啥区别?
“可能吧。”
就在三人交谈的时间里,就见着一人拿着一根木棍,朝着华榛的腿狠狠打了下去。沉闷的声响,连滂沱的雨声都难以掩盖。而那些人的丑恶嘴脸,是哪怕在雨夜光线昏暗中也看得分明。如愿以偿地,他们终于从华榛口中听见了自己想要的声音。
哀嚎仿佛劈开夜幕的雷电,劈在了盛宴的心口,带来的疼意和痛苦如海水涌上,即将将她淹没。她艰难喘着气,要不是单崔宁拉着她都要跪在地上。
“不...不要...我求求你们,不要...”求饶声从华榛嘴里一声声传出,他蜷缩着身体想挡住他的腿,“别打了,别打了...”
“我求求你们了...”
“一群疯子!”盛宴红了眼,一脸不忿地抹去眼泪。
单崔宁按住蠢蠢欲动的她,荀牧也在一旁劝着:“别冲动,你现在可是链接两个时间线的媒介。”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盛宴也说不清她心里这份怒火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华榛的,烧得她浑身难受,烧得她理智全无,烧得她想把那些人全都杀死。
胸口的起伏愈发明显,连同盛宴的喘息声愈发沉重,整个人像个蓄势待发的炮仗。
可就在荀牧还想说些什么劝她,一眨眼人就冲到华榛那边,一脚就踹开了提着木棍准备再次打下来的人。
就在她入梦的刹那,他们两人周身场景倏变。他们不再是记忆之外的看客,风雨敲打吹刮着草木也淋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心头那沉甸甸的情绪,仿佛融进了这场大雨再次落在了他们的身体上,带着阵阵泛疼的冷意。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那些人怒骂,拿起棍棒就朝盛宴拥了上去。
没等盛宴出手,荆棘似张开的网将他们一一拦住,抓住他们的手脚,把他们缠成蝉蛹丢到一边。一瞬间的功夫,这些扰人的苍蝇都被清理得干净。
转头看向华榛,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难以自拔。盛宴在一旁抓着他的手,想要用异能疗愈他。可在界里就已经验证过了,她的异能对副本的NPC没有用处。
单崔宁走过去把她来开:“送他去医院。”
盛宴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抽抽搭搭地跟在他们身后,好半响才说了句:“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就冲进来了。”
荀牧无奈地看着她:“道具对人都会有一定副作用,你想必也是受到了那个道具的影响,别过多自责了。”
不知道是不是华榛昏迷了,盛宴感觉自己的心情都平静了些。她揉了揉刚刚还在疼的心脏,一时无话。但看到手里这面镜子碎片,她拧起眉头。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它也没说出去的方法。”
“走一步算...”
话还没说话,几人周边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华榛记忆的地方。房内还是一片狼藉,华榛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手掌的伤口上还淌着鲜血。
三人显然还没从这跳转的画面中回过神,面面相觑。等手触碰到记忆里的实物,才恍然反应过来——他们还是跟刚刚一样,进入了华榛的记忆里。
“这到底...”盛宴搞不懂了,“什么情况?我们进记忆不会受到影响吗?”
荀牧微微蹙眉,思索了半响,视线落在盛宴身上,缓缓摇头。
按理来说,是不可能不受到影响的。唯一的可能,是在出去会才会显现出来,至于是哪种影响还尚未可知。
瞥见单崔宁的目光,荀牧便明白他也猜出来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免得让盛宴徒增苦恼和担忧。
再看盛宴,她正收拾着地上的残局,眼睛时不时往华榛身上瞟。两人也不便干站着了,跟她一起收拾起来。
等一切都收拾好后,盛宴打了一盆水过来,在华榛身前蹲下。等她的毛巾落在他受伤的手时,他跟才反应过来家里多了人似的,垂头看着她。
盛宴细细擦拭着他手上的血迹,认真到没有注意到华榛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把他身上的沾上的、凝固的血迹都擦干净后,抬头来看他。此时的华榛已经静静地看了她许多时间。
对视须臾,盛宴问:“华榛,你还想成为白天鹅吗?”
除去之前那些痛苦的、歇斯底里的表情,此时的华榛面容平静祥和,亦如当初在界里跟他们相处的样子。
眼睫轻颤,华榛淡淡笑了:“一个年少时,遥不可及的梦而已。”
眉头舒展,盛宴怔愣地看着他。
“如今,梦该醒了。”华榛抹去她脸颊上流下的泪,“无论你是不是张佳悦,很高兴遇到你。”
视线在单崔宁身上落了一瞬,又看向盛宴。华榛起唇,似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一声叹息:“愿你以后都能做个好梦,再见。”
熟悉的感觉,在华榛语音落下的瞬间,三人再次被弹出他的记忆,此时他们还在荀牧的道具空间里。
入梦的感觉并不好受,脑袋也比上次出来还要疼些,荀牧和单崔宁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但在下一刻,又齐齐顿住动作。
盛宴没有醒来。
单崔宁立即将她抱在怀中,探她的脉搏。感受到指腹下的跳动,紧绷的心弦才松了几分。
荀牧也过来瞧了瞧,掰开她的眼皮看她的瞳孔情况。可她身上没有丝毫伤口,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一样任他们怎么折腾都没醒。
无果,荀牧放弃:“可能是那个道具的副作用,通关就好了。”
单崔宁没有开口。
余光瞥到一抹亮色,两人抬头看去。
就见躺在不远处的华榛一点点破裂开来,破碎的地方跟镜子一样光滑亮呈,从手指延至全身,而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想到什么,荀牧收起道具,几人落在了无人的巷子里。而华榛,还在不断裂开,散落一地。
荀牧微微蹙眉:“他这是执念消散了,还是没能成功逃离盛宴的道具?”
很快,现实给了他回复。
房屋的墙壁、几人脚下的地、路边的草木,一切开始土崩瓦解。它们就像是碎裂的纸张,变成了一片片的飘在半空中。所有的行人变成了长条条的一个,最后全数消散。
漫天的碎片扬起,跟幻象空间里一样于半空中变成了羽毛。风一吹,四处飞扬,宛如下了一场大雪。
回神看向华榛,他早已不知何时散作荧光点点,飘散在空中。此时,系统的久违的声音在脑中响起,盘旋在众人脑海中——
【主线任务:完成华榛的愿望:任务失败。】
【Or line已触发。】
【Or line已完成。】
【恭喜玩家舒玫、玩家孟尧、玩家荀牧、玩家单崔宁、玩家盛宴成功通过副本。】
【即刻所有玩家将传入游戏大厅】
“不!不要——”
像是谁在嘶喊,声音随着风飘向各处。
“华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