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鸢三步并两步地追上了那个略显孤单的身影。
“你喝醉了吗?”他问。
“没有。”
栗鸢抬头。那张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奕奕,眉尾低垂、唇角平直,连眼神也黯淡无光。
“你看上去心情很差。”
“嗯,”虞衡抬手揉揉眉心,“你这么急着追过来,是担心我喝醉了吗?”
“啊。”
栗鸢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过来,压根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事先预演过被问的时候该怎么回答,一时间愣住了。
“不解释我就当你是默认了,谢谢你。”
虞衡只是冲他淡淡一笑,客气得像对待一个不熟悉的人,他的神情、眼神、语气都让栗鸢感到极其的陌生。
“……”
“你吃饱了吗?回去吧,栗鸢。”
“我陪……”
虞衡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回去吧。”
栗鸢盯着虞衡离开的背影,许久才像个木头人一样回到了露天烧烤摊。
叶赫问:“虞衡没事吧?”
“没事。”栗鸢假装若无其事地冲他笑笑。
程易泽明显是喝多了,比平时话多了不少:“叶赫你小学毕业没跟我们一起去一中真的太可惜了,不然肯定得被我专一不二的骑士精神感动不已……”
“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叶赫的语气有些强硬。
“我没醉……”程易泽拍开他的手,“那时候五班有个小子暗恋楚俪,天天放学之后尾随她回家……那时候楚俪长得比现在还小呢,就比地里种的地瓜秧高不点儿。”
说罢,他还用手比量比量,却被楚俪冷嘲热讽道:“你好意思说我?你现在长得倒是高了,刚上初中的时候你好像跟我差不多高吧。我是地瓜秧,你就是地里的小土豆子,又黑又矮。”
“切,”程易泽打了个酒嗝,“我有自知之明的,所以才没跟他正面交锋……”
叶赫好奇向他投去视线,程易泽却突然笑出声,笑得没完没了。
“怎么了?”叶赫问。
“我明知道打不过他,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程易泽说罢又开始狂笑。
楚俪冷笑一声,扩展道:“程易泽天天半夜跟踪那个男的,把那个男的吓得浑身发毛,再也不敢跟着我了。”
“哈哈……”
程易泽喝得烂醉,他撒娇似的靠在叶赫的肩头,丝毫不顾旁人的目光,抓起了叶赫的手。
楚俪:“?”
栗鸢:“?”
陈疏星:“……”
叶赫瞬间甩开了他的手,面色有些难看:“你喝太多了。”
“啊,对不起。”
程易泽如梦初醒般从叶赫身边抽离,嗤笑一声,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忘记了。”
楚俪一脸鄙夷:“搞什么,气氛怎么这么怪异……”
“啊,说到初中,我还记得一件事呢……”程易泽岔开话题:“我当年写给楚俪的情书全部都被陈疏星拦截了。一直没被拒绝,害得我以为自己有机会呢,结果毕业的时候陈疏星才告诉我真相……”
陈疏星不咸不淡地回应道:“是你太花心,每日投递情书的数量太多才没有发现。”
“星星还是你爱我。”楚俪给她一个飞吻。
“呼……”
程易泽长舒了一口气,忽然身体后仰,拖长声音:“喝多了,我要回去睡觉。”
——
栗鸢回到酒店的时候,虞衡坐在床边,对着手机发呆。
防盗门重重地关上了,才稍微引起了他的注意,看向栗鸢的双眼里隐约闪烁着泪光。
“嗯?”
他在哭?
朦胧的泪眼削弱了虞衡五官原本的攻击性,有那么一瞬间,栗鸢竟觉得他既脆弱又可怜。
……他到底哪里可怜?
令人望尘莫及的学习成绩、标致且优越的外表、多到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随便挑出来一样都能全面碾压自己,他有什么好可怜的?
除了在爱情方面稍微有些瑕疵外,栗鸢找不到任何可怜他的理由。
更何况这一点点爱情的瑕疵还算得上他咎由自取。
可是……
他竟然在哭?
栗鸢终究无法忽视虞衡的眼泪,这实在不寻常。他走到虞衡身边,若无其事地坐下,瞥见他正在看着与某人的聊天记录。
“……”
——字太小了,看不清。
“别笑话我。”虞衡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哦,不是,没事,我没有……”栗鸢还以为自己偷看的事被发现了,语无伦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