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了半天,才在虞衡沉默的目光中像提线木偶般拿上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我先洗个澡。”
他太慌张了,以至于没有意识到,不说比说更容易引人遐想,更何况虞衡的问题他一个都没回答上来。
花洒喷出的水流打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感到很放松,他闭上眼睛,想短暂地躲进这些细小水流中,不被关注,不被在意。
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那个从不在意别人,更不会被感情困住的栗鸢已经不复存在,他身上优柔寡断的特质随着年岁的增长而越来越明显。
他知道自己应该及时给叶赫一个答复,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己,这都是上上之策。可内心里狡诈的影子却跳出来阻止了这一切,他竟然萌生出了和叶赫试一试的念头!
这太轻浮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闷热难耐,栗鸢关上花洒,站在洗漱台前,用手擦出一小块镜面。
没有碎发的遮挡,镜子里的自己脸型流畅、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光滑得连一颗痣或一块斑都没有,眼睛明亮得像两颗新换上的电灯泡。笑起来的时候,粉红饱满的唇下是整齐雪白的牙齿,这张脸实在完美得无可挑剔。
栗鸢不由洋洋得意起来,他非常满意自己这张玉树临风、帅气逼人的脸,暗自思忖道:“长成我这样,被人喜欢也正常……”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走出浴室的瞬间被房间里的冷气吹得一阵战栗。他顺手拿起挂在门口那件还在向下滴水的外套,开门就要走。
“去哪?”虞衡及时叫住他。
栗鸢下意识回头,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他没在意,用力眨了两下眼,说:“我去趟洗衣房,明天得把叶赫的衣服洗干净还回去。”
“……又是叶赫。”
听到这个名字,虞衡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栗鸢半只脚已经走出房间,“我自己去就行。”
谁料虞衡根本就不是在讲客套话,三步并两步地就追上了栗鸢,把那件因浸水而分外沉重的衣服抢到自己手里。
“令人恶心的Alpha味道……”虞衡分外嫌弃地皱起眉,像是在拿什么垃圾一样把胳膊伸长。
这毫不掩饰的嫌弃看得栗鸢内心复杂,暗自庆幸还好刚刚没有告诉他叶赫向自己表白的事。
“哪有什么Alpha信息素,”栗鸢吸了吸鼻子,“你们Alpha之间对信息素有这么敏感吗?”
“……”
虞衡沉默地看向他,将手掌覆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眉头紧锁:“你发烧了?”
“没有啊。”
栗鸢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不明所以:“不烫手啊。”
虞衡毫不犹豫地转身用房卡刷开门锁,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栗鸢推回屋内:“因为你的手也很烫。”
栗鸢:“?”
虞衡将手里的湿衣服随手扔在地上,在栗鸢呆滞又懵懂的目光中将他推倒在床。
头一挨上枕头,世界都像被搅开的颜料,栗鸢头脑胀痛,眼前发晕,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真的生病了。
“……衣服。”他念叨着。
“……”
虞衡帮他脱下拖鞋,把腿抬上床,又细心地给他掖好被子,栗鸢只露出一颗红得像樱桃萝卜的脑袋在外边。
“都病得说胡话了?”虞衡真是要恨死叶赫了,“哪有什么衣服。”
栗鸢的脑子还清醒得很,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摊湿布:“叶赫的衣服。”
“行行行,我帮你送洗衣房去,你就在床上躺着吧。”
虞衡真拿他没招了,强忍着怒意捡起那坨布,走了两步又回头来看着那颗红萝卜:“我很快回来。”
红萝卜表情呆滞地看着他,没吵也没闹,倒是乖得很。
虞衡把衣服里的水拧干到不再滴水的状态,启程去一楼的洗衣房。
他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动不止,最终停下,电梯门开了,狭小的钢铁房间内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
“你好。”
陈疏星身上穿着居家服,手里拎着包,搭在包口的衣袖上沾着一大块被洗衣液晕开的辣椒油。
“嗯。”
虞衡颔首,进电梯扫了眼按键,标着数字1的按钮亮着红色的光。
两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路上连个标点符号都没说,目的地却是同样的。洗衣房里只有一个空闲的洗衣机,虞衡本想让给陈疏星,却不想对方先开口了。
“你只有一件衣服?不介意的话,我们共用一个吧。”陈疏星向他伸出手。
“谢谢。”虞衡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她的提议。
陈疏星稍微展开那暗红色的外套,手指碰到领口的玫瑰结金属扣时,不禁疑道:“这不是程易泽的衣服吗,怎么在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