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妖界很多妖怪都有分解垃圾的法力,加之垃圾场的回收分工细致,鼠大叔即使偷懒,攒上两天的量,也远远堆不出今晚这样高耸的一座小“山”。
周遭实在是太臭了。
隐修屏住呼吸,憋着一股劲快步往那座焚烧的垃圾山走。等临近时,他施法,板车瞬间弹起,重重砸向火场中心。
也就在他转身时,火场里传来几声凄厉到变调的“吱吱”惨叫。
隐修身形一僵,倏地转过身,望着那高腾的火焰和冲天的黑烟入神,听着尖叫由强变弱,最终被噼啪声吞没。
半晌后,他猛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脑子!鼠大叔一家子可都还在袋子呀!”
话一说到这,隐修立即往火山冲近几步,想挽回点什么。可那灼皮烫肤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他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仰头凝视火海片刻,最终无所谓地耸肩,一手扇风,一手捏着鼻子,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反正……进去也捞不出全尸了,自己还会被烧伤,何必费这个劲呢?
与此同时,垃圾场外,草丛里的老鼠妖终于止住了发抖。他耳尖动了动,捕捉到风中一丝熟悉的声音。
他从草丛里钻出来,侧耳细听一小会,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是鼠大叔的声音!”
老鼠妖循着声音往里跑了一阵,又猛地刹住脚步,心下疑惑:这叫声……声音这么凄厉怪异?
他惊恐地望向前方焚烧的垃圾山,终于确定那道熟悉的,此刻却凄厉扭曲的声音,就是从那通红的烈焰中心传来的。
老鼠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脑子里正试图快速梳理今晚的所见所闻,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从火山那头不急不慢地走过来。
老鼠妖再也来不及细细梳理一切,无边的恐怖罩住了他。
他转身往来路疯狂狂奔,一头扎进草丛里,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往灌木荆棘丛里窜逃。
“那煞神杀死了鼠大叔!”老鼠妖一边不要命地跑,一边伸手抹泪,“鼠大叔,对不起……我不能为您报仇,我打不过那只妖怪。”
老鼠妖蜷缩在树洞里,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此刻嗓子不仅干得冒烟,就连脑壳也“崩崩”地抽痛。
就仿佛……仿佛有只无形的利爪正在他的脑门上来回地刮挠。
“躲这很安全……煞神那时……都没吃我……”
话音未绝,一声尖锐刺耳的鹰啸骤然撕裂了浓黑静穆的夜色。
老鼠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冷汗唰唰地冒出。
隐修盘旋在灌木林上空,一双锐利的鹰眼不放过任何一角,来回地逡巡。
他本来没想追那只老鼠妖的,但奈何对方怕他怕得要死,还频频发出怪叫。那声音叫得他心烦意乱,让他收敛多年的爪子顿时痒得抓心挠肝。
“一只老鼠而已,既然来了,干脆就拿他试下,这双爪子是否已经锈透。”
可他没料到,这老鼠跑得快,还躲得好。他找了好一阵了,还没找到对方的痕迹。
就在这时,右前方五百米处的一处草丛极其轻微地动了下。
隐修嘴角勾起,心里顿时乐开花了。他用喙轻啄了下自己寒光闪闪的爪子,轻声道:“咱试试锋利如何就行。反正我都不吃老鼠肉多少年了。”
老鼠妖以为自己的动静极小,暗喜隐修没发现自己。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鹰啸就没停止过,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始终拴在裤腰带上。
结果越想越怕,脚上一个不留意,踩上了一撮枯草,顿时发出“窸窣”的声响。
老鼠妖倒吸一口凉气,猝然不敢动了。
许久过去,他发现鹰啸似乎消失了。
“呼——”
一口大气刚吐出来,头上就骤地掠过一阵疾风。
老鼠妖头皮发炸,魂飞魄散。
下一秒,他拔腿狂奔,即使脚踩上尖刺也毫无知觉地狂奔。
可跑着跑着,他发现自己双脚似乎腾空了。
他僵硬地,迟钝地往上一看,正正撞上隐修低头看下来的视线。
一股皮肉被利爪瞬间划穿的尖锐痛楚就在这时冲上头顶,潮热的血液混着冷汗,顷刻浸染他逐渐冷下去的身体。
老鼠妖脑袋一耷拉,四肢垂下,彻底放弃了挣扎。
隐修低头一看,百无聊赖地“啧”了声。
经过一处泛着波光粼粼的湖泊时,他双爪一松,爪上的老鼠妖“扑通”一声砸进湖里。
“无趣。”
隐修低空盘旋了湖面一圈,停在树顶上。
他看着那老鼠妖从水里浮上来,愣了会,然后就扑腾四肢游向湖边。
“啧。”隐修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敛翅变回人形,轻巧地爬下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