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柳指十指抠挖地面，拖着残躯，艰难地朝他们爬来。

黑液从她眼眶里不断地涌出来，她字字泣血，厉声质问：“我们经历了那般非人折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清楚那种绝望吗？”

“你无法知道！”她嘶吼着，声音里是刻骨铭心的恨意，“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依旧会选择坠魔。我要光那帮人，那帮畜生！他们，都该死——”

早在起琛在松开柳主时，他就把金钟撤掉了。

眼见柳主离他们只剩一尺距离时，慕灵捷识趣又惜命地退后，直至拉开到一段安全的距离，才敢轻声质问：“那……柳瞳呢，她也愿意吗？”

慕灵捷想起在洞穴内柳瞳的左言右语，此时串联组织起来，可以指向一个事实：柳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真正的人类，但她后来被喂养成魔。

柳主碰到柳瞳头发的手猛地一顿，僵在半空。

片刻的死寂后，她咬牙切齿地挤出回答：

“我、是、她、母、亲！”

对方眼中狠戾横布，慕灵捷识趣地抿紧了唇，没再说其他。悲剧已经发生，局外人再置喙多言也于事无补，反而会显得苍白又刺耳。

脚步声在身旁停下。

柳主依旧抚摸着柳瞳的头发，她头也没抬地讲：“你要我讲那对眼珠子的来源，可以！”

起琛眉峰挑起。

下一秒，他挥手一扫。

隐修只觉耳中突然传来“嗡”的一声，紧接着他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头皮一紧，方才被柳主吸血的恐惧再度拢上心头，惊魂失措地向起琛投去求救的目光，但对方根本没注意他。

这时，他看到柳主张张合合，似乎在告诉起琛什么，只见起琛神色愈发阴沉。

原来，是在讲我不能听的事情。隐修按捺心中不安，无声踱步到洞壁旁休憩养神。

虽然起琛施法护住了他最后一丝气息，保住了他的七魂八魄，但他可是差点被吸干了血呀，他的心神需要养好久才能养好一分。

再夸张点讲，现在即使是老妖婆轻轻推他一把，他铁定会被她推出三里地。

突然，他注意到有三道视线久久钉在自己身上，其中两道挪开了，但有一道还是没挪开。

隐修睁开眼，侧目望去，与慕灵捷面面相觑。下一瞬，他浑身‘羽毛’本能地凛起来，因为慕灵捷看着他的眼神，里头既有怜惜，有不解，还有渴望！

渴望？他非常不解。

隐修幽怨地瞪了慕灵捷一下，随即沉默地闭上双眼，继续养精蓄锐。

慕灵捷没被起琛封了听觉，所以她能听见柳主讲话的内容。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主问起琛。

亏得那双眼睛的关系，她妖力强大，但也只能看出起琛曾经是神，后来坠妖。所以她才会轻敌，不然她不至于在顷刻间就输得一败涂地！

起琛看她，“讲你该讲的话，别问问题。”

那道目光俯视而下，带着睥睨，带着与生俱来的凌驾众生之势。

那一瞬，柳主感觉自己被无底深渊凝视着，只觉得膝盖一软，全身力气被抽走了，惶恐与心虚浸透了四肢百骸。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没有资格。”起琛径直打断柳主。

余光却一直注意从石壁探出头偷偷打量这边，以为没人发现自己的慕灵捷。

眼神这么怯？

看来，自己刚才确实吓着她了。

柳主心一横，自顾自地接着讲：“那只鹰，应该快死的，但现在还活蹦乱跳。”她看向靠着石壁闭目的隐修，继续讲：“现在我明白了，是你救了他。”

那时，她才刚转过身不久，那只鹰就地跳起，挥腿就踢了她后背一脚。等她反应过来，起琛已经好整以暇站在身后。

一想到这，她脸上露出被设计的苦笑，抬头忘向起琛：“你明明能控制住我，却让我抓住你。是为什么？”

起琛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柳主冷哼了声，倏地将目光射向石壁后的慕灵捷，对方来不及躲，干脆看着自己，尴尬一笑。

柳主怔住。

这个老妖婆……似乎……

“讲。”

思绪被起琛这句话拉回现实，柳主眼底浮上喜色，她伸手想抓住起琛的手就被对方及时躲开。

但柳主也不在意了，她干脆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上地面。

“我不求柳瞳能成为人类，只想她能活过来。您肯定有办法，您都救了那只鹰妖，他作的恶也不少……”

“你在教我做事？”

柳主抿唇，低声道：“不敢。”

几乎是同时，起琛注意到慕灵捷的眉头都几乎快皱到一块了。他心中无奈叹气，抬手揉了揉眉骨，讲：“你必须死。”

柳主喉口一涩，须臾后，她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