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话音落地,后腰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你……”起琛眼神骤然变冷扫向周伍,带着警告意味。
他方才全心留意慕灵捷那边的动静,加之他对周伍就没设防过。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力道极沉,他身形一个趔趄,幸亏及时念出“定”字,才勉强稳住重心。
周伍双手抱臂,下巴微扬,梗着迎上起琛的目光,半点不怵他的威胁。
“没有才怪。”周伍嘴角微微撇出嘚瑟的角度,“有仇当场就报,别隔夜!这是慕老板讲的。”
方才那股后怕与焦急还堵在胸口未完全散尽。起琛早有安排,却故意不讲,眼睁睁看他急得抓心挠肝,那不就是在看戏吗!
一想到这儿,他便觉得心口烧得很。不过现在,看到起琛气得涨红了脸,他总算觉得算出了口恶气。
起琛听后,眉心蹙了蹙,只觉得可笑至极。
两人在树巅僵持的这片刻,山林林道也正在发生匪夷所思的一幕。
柳瞳从山坳阴影里冲出来,双眼翻涌着狠戾,双臂猛地一掸,几根冒着团团黑雾气的柳条如毒蛇出洞,发出尖锐刺骨的嗦嗦破空声,直挺挺地朝着慕灵捷的脑门、心□□去!
黑雾难闻无比,被它掠过的花草树木无一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不一会就变成灰烬。
这要是血肉被它碰到,不死也会被烧得极其难看。
豆荚子本就因脸上的伤口与起琛可能在场的猜测而心神不定。
此刻再见柳瞳骤发难,冲她们这边而来,她瞳孔骤缩,惊得全身血液几乎凝固,喉口发紧,破口而出:“小心——”
声音钝而发颤,眼前一片漆黑,却莫名有些温暖。
扶光见柳瞳跟疯了般,竟然不顾豆荚子在附近就发出攻击。
“呸——狗东西!”
他拔腿就跑,疯疯癫癫地扑向豆荚子。
一手死死覆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按在豆荚子的眼上,力道大得在豆荚子脸上留下深深的指腹痕。
他脸上挂着扭曲的笑,病态的期待从从指缝间漏出来。
双眼死死盯着移动的柳条,无声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弄死她!弄死她!”
慕灵捷早知道柳瞳一直在她附近,那股腥腐味在她踏进山道就没消散过,而且还越来越近。
她眉心蹙紧,双唇抿得紧紧的,就在柳条袭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她下意识地矮身侧趴,动作狼狈,但侥幸躲过了致命的两击。
“嗤——”
地面被柳条滋出一个碗口大的黑洞。
见此,扶光失望地摇头叹气。
慕灵捷摸了摸耳侧几缕发丝瞬间被熏得焦黑卷曲的发梢。刚才那动作,手肘磕在地上,磨出了几道血沟子,钝痛冲上头顶,但她顾不上揉。
“去死吧——”
黑雾气味骤然逼近。
慕灵捷头皮一紧,全身冷汗淋漓。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抓出一个东西,骤然转身直视逼近的柳条。
树巅之上的起琛早已收敛起了怒气,目光沉沉地盯着下方,指尖微动,丝丝流光在袖口涌动。
周伍也早已顾不上跟他置气了,双唇哆嗦得厉害,双手攥得死紧,准备隔空捶断柳条。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撕破空气。
“破——”
慕灵捷合上嘴巴,双眼紧闭,心跳仿佛停止了,攥紧符咒的手微微颤抖。
皮肉破开的声音……好像没听到?痛到麻木的感觉……也好像没有出现?
她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一抹极淡极浅的紫色光晕一闪而过。
而那几根扭成麻绳般冒着狰狞黑气的柳条,僵硬地悬在离自己额心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般,尖端还在疯狂颤抖,但进退不得!
“成……真成了?!”慕灵捷自问自答,声音里余魂未定。
“弄死她呀!”
一声暴喝从一个地方传来。
是谁?
慕灵捷微微侧开些角度,仰起脖子望去,看到扶桑持着刀,满脸恶煞地朝自己跑过来。
她拧眉,死死攥着那张其实毫无作用的符纸,眸底的平静被冷意取代,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带情绪道:“扶桑,你敢!”
“哐当。”
手上匕首脱手,掉落在地。
扶光低头看着莫名发麻的手腕。他怔在原地,猛地瞳孔缩紧,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了一道紫光箍住他的手腕,将他箍得竟硬生生生出一种灵力被吸尽的生痛。
慕灵捷见状,赶忙一个翻滚躲开,顺势捡起刀。
她撩起衣摆随意地擦了擦刀身,擦了一会,认出这不就是起琛让她随身带着的匕首嘛?
怎么突然到了扶桑手里?
夙风订购的蛋糕!
她倏地转头,果然看见了被踢翻在地的箩筐。
坏我生意!
慕灵捷瞬间炸毛,咬牙切齿地伸腿往扶桑小腿猛地一踹。
扶桑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孟槐的符这么神奇!”慕灵捷看着呆滞的扶桑,这才发现从刚才起,柳瞳也没再动过。
她挠了挠下巴,手在包里掏了掏,掏出所剩不多的黄色符纸。
从避开柳瞳第一招时,她猝然想起包里的孟槐符,当即认定是孟槐的符保护了自己。
所以当柳瞳第二次攻击时,她想着好像也逃不了,干脆试下孟槐符会不会再次保护她。
“还真的有用。”慕灵捷嘴角勾起一抹笑,小心翼翼将符纸揣进内袋里。
与此同时,周伍目瞪口呆,大着舌头问:“刚……刚才我没眼花吧?”
他没去看起琛,自然不知此刻对方脸上神色正晦暗莫测,只顾着喃喃自语:“孟槐的法力这么强大了吗?”
他猛地转头,一脸我就猜到了的表情,“还是你暗中出力了?嘿嘿——”
起琛立即敛去眼底的惊疑,重归那张万年不变的处事不惊。他拢了拢指尖,悄然收回未施出的灵力。
眼底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情绪。紫光……孟槐的符,孟槐的妖力没这么强大,也只是普通白光而已。
他故意叹了口气,无奈道:“因为你吵起来太烦了。柳瞳在我的地盘为所欲为……”
“我去把她抓回来。”周伍神色一松,瞬间来了精神,“扶桑也要抓回去。还有豆荚子,也变得一肚子坏水了,一个都别想跑!”
慕灵捷正提起箩筐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慕老板。”
她回头望去,随即眉心微微蹙紧。
豆荚子缩了缩肩膀,斟酌字眼,“您……能不能给扶桑松开?”
松开?慕灵捷闻言撇了一动不动的扶桑一眼。
随即,她冷笑了声,心说我怎么解开?又不是我干的。
于是慕灵捷直直盯着豆荚子的眼睛,讲:“松开?让他取我命?”
豆荚子霎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扶桑刚才只是血气上头。”豆荚子见慕灵捷要走,急忙叫住她。
豆荚子断定起琛就在附近,如果慕灵捷在这,她心肠软,应该不会让扶桑受太多罪。
“哈哈哈——”
慕灵捷直接被这句话逗笑了。
她收住笑声,侧头看过去,眸底沉沉,嘴角勾着抹似笑若笑的弧度。
豆荚子见状,浑身不自觉地颤了下,但咬牙直视着慕灵捷的眼睛。
“慕老板,我愿意为扶桑刚才的行为赎罪,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扶光听到这句话,眼珠子激烈地动了动,这句“豆荚子,你求她干嘛?”憋在嗓子眼里吐不出。
慕灵捷看了弓背低头的豆荚子一会,随后目光定在脸红脖子粗的扶桑脸上。
她看着扶桑,沉声问:“怎么赎罪?”
慕灵捷心想这豆荚子莫不是脑袋被门夹了?她一点法力都没,也没权没钱,竟然求她放过扶桑。
“慕老板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任何事,只要您吩咐,绝无怨言。”豆荚子欠身,字字清晰吐出:“直到慕老板厌弃豆荚子为止。”
慕灵捷赶忙打断她这番疯言疯语,“打住!豆荚子,我没那个癖好。”
癖好?豆荚子疑惑地皱了皱眉,但也没问出声。
“求慕老板饶了扶桑。”豆荚子急得要跪下来。
“女儿膝下珍珠万万两!”
“啊?”豆荚子疑惑地抬头望去,还维持着屈膝的姿势。
就在慕灵捷为难之时,周伍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慕老板——”
慕灵捷仰头望去,看见站在空中的周伍。
这时,背后就响起一道温沉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