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王宫。
隐修跪在大殿中间,不敢乱动。
殿内死寂一片,侍女们噤若寒蝉。起缈不说话,她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怪只怪隐修方才那句话,讲得太直白。
就在片刻前,起缈问隐修查得如何,隐修当即跪地,想都不想地讲:“回小姐,查到了一些。”
“慕灵捷满脑子都是生意,倒是咱们起管事,一厢情愿得很。”
起缈抬眸,目光幽暗,“你的意思是,起琛上赶着贴慕灵捷?”
“是。”隐修头皮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属下跟踪了好几天,咱们起管事真的是……实在叫人看不下去。慕老板都摆臭脸赶他走了,他还日夜去守在附近。”
自那之后,起缈就没再出声。
宫内人人清楚,月黎街的起管事,跟殿上端坐的这位准妖后起缈,是亲兄妹。
更何况,起琛还是前任妖王。
如今隐修却说,他们的前妖王、未来国舅子,其实是个不知廉耻、一味倒贴的货色。
这话若是传出去,不仅起缈颜面尽失,神族的脸面也要被起琛丢得一干二净了。
殿内众多女妖,心里比隐修还要害怕,更是恨透了隐修,因为他让她们听到不该听的事情。
许久过去,纱帘后,起缈终于动了下。
一旁的近身侍女见状赶忙上前搀扶,一抬头便接收到起缈递来一记眼神,当即微微颔首,迈步走出帘外。
她环视殿内众多侍女,声音冷厉如冰:“来人。”
命令一落,守在殿外的侍卫鱼贯而入,沉默走到侍女们身后,刀剑架上她们的脖颈。
“不要——”
殿内哀嚎求饶咒骂瞬间炸起,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隐修心沉到底,僵在原地,冷汗早已将他浸透。
一只绣着龙族图腾暗纹的绣花鞋,缓缓停在他眼前。
隐修立刻双手伏地,身子紧紧贴住地面,声音发颤:“小姐饶命。”
于此同时,侍卫无声拖走尸体,新一批侍女迅速入内,更换纱幔,擦洗血痕。
起缈扫了隐修后脑心一眼,缓缓开口:“隐修。”
“在。”
“下次,说点我爱听的。”她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否则,你的下场就跟她们一样。”
隐修颤声:“谢小姐不杀之恩。”
话音落下,头顶便传来一道清脆却让他毛骨悚然的轻笑。
起缈的声音缓缓落下:“编也行,杀也行。明白?”
隐修猛地瞪大双眼,浑身一僵。
他迅速收敛神色,吞了吞口唾沫,梗着脖子回道:“属下明白。”
起缈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必要时,杀了慕灵捷,以解她心头之恨。
隐修佝偻着背,拖着腿,幽魂般走出宫门。
“隐修。”
一道有点尖锐,似男似女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隐修身体猛地一僵,认出来者的声音是白承云的近身侍卫。
这什么日子啊!
隐修心中喊苦,可面上已经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转身恭敬地朝来着作揖一拜。
“王有请。”侍卫面无表情,“请随我来。”
*
起琛刚踏进管理处大门,面前突兀地闪现一个身影,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随后就听到一道哭音。
“起管事,您要帮帮我。”
起琛微蹙眉,径直越过隐修,说:“起来说话。”
隐修火急火燎跟上去,一哭诉一边抱怨,时不时手脚麻利地帮起琛接浇花的水,一不留意,那句“我觉得您坑了我”就这么不经大脑地讲出来。
等他回过神来时,话已经吐出,收不回来了。
隐修怔在原地,脸上茫然。
直到听到起琛一句“添水”时,他才大松一口气,才反应过来起琛没怪他讲错话。
忽然,隐修觉得自己早在冥冥之中,就选择站在起琛这边是绝对正确的决定。
起琛一边浇花,一边梳理隐修回妖都汇报的事情。
“起缈要你杀了慕老板。”起琛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白承云说想与慕老板交朋友?”
他顿了顿,讲:“他是想与慕老板结成连理吧。”
隐修怔住,随即点头如蒜。心里想:起琛怎么猜出来的?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不能活着走出白承云的宫殿了。
可万万没想到,白承云竟要自己给他当月老,牵他与慕灵捷的红绳。
起琛无声笑了,调侃道:“隐修,不错嘛。”
隐修一听,感觉自己的心瞬间沉到海底。
正要说话时,又听到起琛的嘲笑,“在我这,在缈儿那,又在白承云那,都是身居要职。”
“起管事,您就不要取笑我了。”隐修就快哭出来了,“您说我现在要怎么做呀?”两边都不可以得罪,稍有不慎,哪边都会随时要了他的小命。
隐修偷瞄起琛,小声地讲:“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给墨玉上仙当跑腿。”
墨玉乖戾残暴,但她没什么腌臜心思,只要顺着她的毛撸,跟她相处起来,可是相当安全。
起琛侧头看他,反问:“那你觉得应该要怎么做?”
隐修闻言抬头,只看到起琛的侧脸,他正闲适地剪掉植株上的黄叶枯枝。
空气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