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珠帘被掀开,那黑衣人直奔床来,沈素透过架子间看见还在滴着血的刀剑。
她屏住呼吸,攥紧白日还用来针灸治病的银针。
黑衣人拉开床帏,发现没有人,想立即跑出去告知外面还在和另一波人血拼的同伴,不过片刻,自己的双目传来剧痛。
沈素见着那黑衣人转身的间隙,将两根针弹出。
外面人听见这人的惨叫,眼前不能脱身试探性地呼唤两声,不过黑衣人因为剧痛无暇顾及。
过了会,打斗声逐渐平息。
“林小姐,在下是裴大人身边的侍卫,陈石,大人派我来此看护林小姐安全。”
“多谢。”沈素回。
一阵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过后,夜再次归于寂静。
“林小姐,已无碍,请出来吧。”沈素打开箱子。
里面的林婉柔哆嗦抱成一团,“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死也不嫁,死也不嫁。”
沈素捡起杯子,倒了点水递给林婉柔,安抚道:“小姐不必担心,奴家来嫁。”
成婚当日,沈素盖上盖头,进了喜轿。
外面锣鼓喧天,轿子里的沈素只觉一片眩晕,满目的红色,随处可见的鲜艳的红。
红得像幼时,母亲一口喷出,下人死尸遍地,流满全家上上下下的血一样,让她心慌。
她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当年的冤,当年的恨,无论过去多久她都不会忘记,现大理寺藏有当年的卷宗,当年她易家一案是由前大理寺少卿一手定罪结案,个中由由绝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这些年来,她努力寻找当年易家旧人,打听旧事,可已过十年,京城人口流动大,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再者,当年父兄被冤叛国一事实为严重,有些经历的过来人即使知道也都闭口不提。
现在她改变了策略,嫁进裴家,即使没能找到卷宗,那也势必会接触到有关往事的人,自己只要再小心谨慎些,再大胆探寻些,就会离真相更近一些,离还回她易家上下百口人、十五万易家军清白就更近些。
“新娘子请下轿。”
沈素依着红袖的搀扶向前走,耳边的锣鼓声不知何时停了,从盖头下瞧见雨水未干的地面。
“小姐,仔细门槛儿。”红袖声音听着有些紧张。
接着沈素被搀着漫无目的走了许久,久到她都要怀疑这裴府是修成天宫了不是。
“敢问婆婆,何时到中堂,掐摸着点儿,恐怕吉时已过了。”沈素察觉红袖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这之前没有家族长辈教导,自己心中也有些没底。
“不急,前头就是了。”裴府原本的管家婆婆慢悠悠回道。
沈素心下了然,那裴砚怕是压根没在府里,什么拜堂成亲本就不在他计划之内。
果不其然,婆婆将沈素二人领进一偏院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请姑娘休整片刻。”
沈素听脚步声渐远,伸手拽下厚重的盖头,这才呼吸顺畅些。
“沈小姐!”红袖见她此举吓得语无伦次,“这恐怕不合规矩。”
“从咱们进门起就没个合规矩的事,”沈素转着看了看四周如今的裴府正是当年被抄的易家,也不知为何又赐给裴砚作府邸。
这院子也是当年大哥婚前住的,现青苔爬满,朽木丛生,再看不到从前大哥挥枪练武时的生机与光辉。
沈素叹了口气。
红袖以为她是伤心了,忙出口安慰道:“小姐,裴大人虽然不在,但……但兴许是公务繁忙,我看这院子,虽然破败,但,但离主院应当不远……”
说着红袖也说不下去了,一路上裴府无一红绸彩灯,她看得清清楚楚,要说这是办白事的都比说是成亲当天可信。
可怜了沈小姐,红袖还记得林小姐前头和她说过,沈小姐对裴大人一往情深,这才……
沈素心下大好,裴府冷清,裴砚以后应当也不与她同住,无人在意,无人看管,正好方便了她。
当天,沈素和裴府人将原子重新修整,打发他们离开后,沈素躺在床上,在脑中盘点着手上仅有的线索。
那年沈素还是易为春,七八岁正是孩童贪玩的年纪,易为春缠着云游回来拜访易院判的师傅上街买糖葫芦吃,随便一家不行还定要是瘸子黄麻家的,费了些许时间买到糖葫芦后,家门口突然围了许多人。
师傅上前一问,说是易家父子凯旋归来,彼时,已经两年没见爹爹兄长的易为春高兴极了,高兴到没注意到府前的守卫异常地不在,撒开师傅的手就要往府里冲。
许浪虽也高兴但察觉出一丝诡异,府内寂静,高门紧闭,他了解师妹,依她那跳脱爱热闹的性子,丈夫、长子回来必定会风光大办,虽然这些年易家权力过大,有所顾忌但绝不会就如眼前这般冷清。
一阵大风刮过,易府门开,易为春看见了将刻于她脑中,困束她一生的画面。
血越过石坎漫出,以往家里熟悉的丫鬟、小厮尸体一摞摞地摆着,母亲提着父亲留的长枪,昂贵的珠纱罗裙变得污浊,门开的刹那母亲力竭,跌跪在地,一口鲜血横胸喷出。
前个时辰还是一家其乐融融的极乐世界,出个门回来便成了恶鬼索命的地狱。
不过一天,祖父从人人敬仰的太医院判成了谋害皇嗣、畏罪自杀的犯人,父兄也从镇国戍边的将军变为通敌叛国的罪人。
十年过去了,沈素只觉时间紧,任务重。她不知自己还有多少个十年,但哪怕明日就是死期,她也要报仇,此生势必要将易家上下头上枉加的罪名给甩回去!
她起身正要到书房找找哥哥之前房内的密室,谁知外面传来红袖慌张的声音。
“参……参见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