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月眉头微皱。
他这是在做什么?挑衅?还是因为她刚刚的发言而故意发泄不满?
江凌月站在原地不动数秒,终于还是转过身,平稳地蹲下身子,对上顾长生有些湿漉漉的双眼,他的脸颊上还有着自己的鲜血。
“你做得挺好,”她一字一句说道,极其认真,“在背对着魔族的情况下对于魔核一击必杀,很多仙盟中的长老到现在都摸不清魔核在什么地方,更别提精准命中了。”
“但是代价过高,不仅你受了重伤,我也失去了一次活捉中阶魔族的机会,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人四目相对,江凌月甚至能从顾长生瞳孔中看见自己有些高傲的影子。
“这样吗?我还认为师姐真的想放弃我了。”顾长生轻声说道,“毕竟师姐当时……”
话音未落,就被江凌月直接打断:“这是你第一次质疑我,我想也应当是最后一次,我只解释一遍——当你不重要时,对于魔族来说便是没有价值的筹码,才能更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全。”
“以及,希望你记住,不管任何时候,挑衅我都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这话说完,江凌月立刻转头,面无表情地开始收集地上那摊散发着腥臭的黏液。
“你们速回仙盟,不要耽误时间。”
周围的剑修大气不敢出,连忙将顾长生抬上刚做的简易担架向着仙盟飞去。
看着江凌月的身影越来越远,顾长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抬头问向周围的剑修:“师兄。”
“怎么了?你说,小心点伤口。”
“她一直这样吗?”
“哪样?”
顾长生顿了顿,声音微弱:“……说一不二?她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如此冷漠,决绝,不近人情。
“……”三名剑修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半晌,或许是实在接受不了顾长生那太有实感的目光,其中一人好心地解释道:“倒也不是,我第一次见江司主愿意多解释一句的。”
顾长生:……
那剑修语气极其诚恳:“她竟然愿意跟你解释,而不是直接去处理魔族死去遗留下的黏液……说明还是认可你的。”
顾长生眼中的无奈一闪而过,他颤抖着合上了眼。
或许是误解了顾长生的意思,那剑修继续说道:“我知道有很多人都仰慕我们司主,你肯定也是因为这个进来的吧?”
顾长生在沉默中点了点头。
那剑修立刻来了精神,“我们仙盟统领五宗十二阁,内设戒律司、镇魔司等六个司部,这里就属我们司主最年轻,喜欢她也正常。”
其他两名剑修也跟着一起附和。
“是的是的,感觉加入戒律司的要不是因为想学怎么御魔,要不就是仰慕江司主。说实话,她根本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吓人啊。”
“而且人都很和善,你也只是不了解江司主,我们戒律司可是最单纯的司部,不像那什么祈圣司,天天钻进钱眼里,天天弄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闹到江司主面前。”
听到这儿,顾长生将紧闭的双眼睁开,若有所思道:“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到师姐面前?”
沣河湿冷的气息被他们抛在身后,仙盟巍峨的建筑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不消片刻元愈堂的药草香味便将顾长生淹没。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安安静静地平躺在榻上,任由身边的医修重新剪开血痂,将红色的药粉细细撒上。
他想,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好好思索究竟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竟然能闹到江凌月面前,而不是在这么个吵闹,还看不见她的地方。
他刚想开口问江凌月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听着元愈堂外的门口“砰——”,传来大门被狠狠踹开的声响。
屋外那声音由远及近:
“江凌月呢?你们江司主呢?这事必须要让她给我们个解释!”
正在帮顾长生包扎的医修乔雪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手下动作没停,高声回应:“嚷什么?祈圣司就能在元愈堂撒野?门口等着!”
“等?天天就知道让我们祈圣司等?她不过一个金丹到底在摆什么架子?知不知道我们祈圣司未来的司主百忙之中屈尊……”
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穿着祈圣司服饰、面色倨傲的男子闯了进来。
那人絮絮叨叨,直接站到了顾长生身边:“屈尊到你们戒律司是给你们面子,竟然还敢让我们等?”
有那么一瞬间,顾长生感觉这人的唾沫星子应当是喷到了他身上。
这人身后还跟着一帮人。
“就是就是。”“仙盟里就数他们戒律司最会摆架子。”“乔雪!你们江司主到底去哪里了?”
乔雪眼皮抬都没抬,干脆利落地将纱布剪断,眉头紧锁:“怎么又是你?冯岭,你赶紧走吧,我这有病患,别来碍事。”
顾长生沉默地转过头,目光幽深地钉在冯岭脸上,那眼神让冯岭心底莫名一怵——这小子谁啊?能让乔雪亲自诊治……
于是他强行忽略那自下而上的目光,直接大踏步走到乔雪身边,一把将她拉起,趾高气扬道:“有病患又怎样?今天江凌月必须给出解释!”
“她凭什么扣押我们祈圣司轮值弟子?就为了查那个堕魔的许计和?”
“到底是谁给她江凌月这么大的官威?”
“今日她不来给这个解释,我看这躺着的人也别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