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月轻微“嗯”了一声，听出了她语气重的暗示，语气也很是缓和：“这件事，我大概知道点，告诉盟主不日我自会去解释，还有——”

她抬手指向一旁满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表情的顾长生，询问道：“我感受不到，他是什么修为？”

闻此，泽月和肃火长老的微微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满面礼貌微笑的顾长生，良久，肃火长老啧了一声，“合体期前期啊？”

泽月长老笑眯眯地说道：“真有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合体期，但是看着有些气息不稳，小伙子，你伤不轻，还是要多加休养，小心魔气入体。”

顾长生从鼻腔后面嗯了一声，承认道：“是，就是不知道师姐会不会心疼我一下。”

语气真诚，眼神中写满了渴望。

……

也就江凌月素质高，愣是压着自己心底想要让肃火长老直接弄死顾长生的冲动，单手抚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

“我会带他去祈圣司净化魔气，所花灵石皆由我个人承担。不过还是麻烦二位长老直接把翟景少司主带走吧，这边事多，还需处理。”

泽月同肃火对视一眼，不动声色，一个缩地千里的法诀就消失在阴森逼仄的地牢中。留下满脸期望的顾长生和江凌月。

死寂重新降临，浓重的血腥味和残存的一点魔气混合，黏稠得令人窒息。

地牢重归于静，只剩下魔气在不断消散的声音。江凌月抬手轻微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着一直紧绷的神经现在终于舒展几分。

可当她看见顾长生那副人畜无害，带着点委屈却又极其乖巧的表情时——

算了，她收起佩剑，在心底无声地叹息，总比翟景那烦人的玩意好。

顾长生在江凌月平静的目光中，微微挺直脊背，像是在等待着江凌月的发问，目光中的期待毫不掩饰。

“你……”江凌月在舌尖斟酌着字词，盘算着面前男人身份的可能性，最终还是干脆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长生摆出了副果真如此的样子，微微侧头：“要不然师姐，我们换个地方说呢？这地方……”

他环视一圈，毫不遮掩脸上的嫌弃，“真是太不衬师姐了。”

江凌月垂下眼睫，将顾长生的话放在舌尖上来回翻滚，半晌，她声音清冷：“不，就在这里说清楚，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多相处的时间。”

她的目光扫过地牢中那些空荡荡的囚室和魔族残骸，气极反笑，质问道：“而且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什么？”

顾长生尾音上扬：“……魔族啊。”

他勾起嘴角：“最里面还有几名没堕魔的凡人，他们的命我还留着呢。”

江凌月字字珠玑：“你杀的是无数人活命的希望！”

“最近仙盟频繁有弟子失踪，你毁掉的，可能就是他们回家的线索！”

顾长生脸上的表情微妙了一下，微不可察十分无奈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回答你前面的问题。我是一个痛恨所有魔族的人。”

他眨着有些湿漉漉的眼睛，极其坦诚：“毕竟在加入仙盟之前，我只是一介普通的散修，天天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所以师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凌月只觉着心底的血气不断上涌，无名的火自心底开始灼烧。

这个凌晨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开始脑海中闪现而过，最终都停留在了顾长生那好似极其“无辜”的声音中。

顾长生认命般地耸了下肩，动作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慵懒：“其实是我感觉我作为年轻一代中修为最高的人，应当扛起除魔的大旗，为当前最有威望的，仙盟戒律司司主鞍前马后。”

江凌月强行压住心底的火，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

“你的目的。”

闻此，顾长生一挑眉，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尾音都有些上扬：“我的目的？”

他向前走去半步，更靠近江凌月一点，但仍然处于社交的安全距离，眼神极其炽热：“我的目的就是加入戒律司，追随师姐啊！”

江凌月上下扫视一圈顾长生，眉头微皱，他身上的道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彻底被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浸透，右肩三角肌前束开放性软组织损伤伴骨外露，某种意义上绝对能评判轻伤一级了。

她前世是法医，今生坐上了戒律司司主，对于满嘴谎言的人见识得绝不算少，可受这么重的伤，还能用这么真诚的态度和语气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的，顾长生绝对算第一个。

意识到这里，江凌月体内那名为理智灵魂强行夺过身体的控制权，怒火被压下，他的所作所为突然像是被一根丝线串联，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若他确实说的都是真的呢？

转瞬间，顾长生又向前走去一步，目光死死黏在江凌月充满审视的脸上，此时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完全突破了安全距离，某种意义上，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直接将她搂在怀中。

或许是因为二人之间距离过劲，又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因为屠魔而兴奋，总之他语气都有些颤抖，尾音不自觉地上扬：

“所以师姐是不是想问我，那银票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