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牢中,只有昏暗的光勉强穿过翻腾的魔气与尘埃,将面前的一幕无比清晰地照射出。
江凌月一手按在顾长生有些裸露的胸膛,另一手握着匕首,紧紧贴在他的咽喉。二人的身体贴得极近,中间完全没有缝隙,顾长生举着双手,嘴角噙着抹温顺的笑,满眼透着别样的满足,配着白皙脖颈上那道血痕,倒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颇有种霸道司主强制爱的感觉。
整个空间完全凝固,江凌月麻木地转头看向乔雪与她身后的几名同样表情僵硬的弟子。
…………
良久,乔雪终于从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控制着面部五官拉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司主,司主您继续,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啊啊啊啊啊——”
众人作鸟兽散,生怕慢一慢就被江凌月追杀,不出三息之间整个地牢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长生保持着举手的姿势,配合着江凌月匕首的力道,脖颈微微向后仰去,玩味地看着紧贴在他胸口的江凌月——
真美啊……
明明气得很,却又不得不跟着他的步伐向后走的样子,真的太令人着迷了。
他近乎克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欲望,浑身都在颤抖,连带着右肩那伤口都再次迸裂开来,血液涌出。
江凌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先前的种种情绪都被强行压入心底。
好方面想想,起码仙盟这么多庸才中,终于出现了个正常人不是吗?
她手腕一翻,匕首如同变戏法般消失,干脆利落地离开顾长生的气息范围。
“别让我等你。”
*
暗紫色的邪云逐渐褪去,露出破晓的光芒,劫后余生的弟子们看着天边的日出,有人欣喜有人哭泣,阳光照耀下,魔族死后余下的腥臭黏液与修士们的血液混在一起,遍地狼藉。
各个司部负责后勤的弟子们正努力清扫着路面,麻木地为死去的同窗殓尸。
元愈堂内弥漫着药草的苦涩味,近乎盖过了血腥味。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和医修们短促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
顾长生坐在一张临时安置的软榻上,裸露着上半身,此时他上半身所有的伤口都被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药效带来的清凉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上的疼痛,专心回味着江凌月按在他胸膛上的触感。
“师弟,”突然,一个小心翼翼,带着些许试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长生抬起眼皮,深棕色的眸中没有什么情绪,懒洋洋地看向来人。
是陆松。
他面比纸白,眼下是遮不住的乌青,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
不过身上没有什么伤,作为极阴之体在这样动乱的夜晚,他被保护得很好。
“师兄,”顾长生打过招呼,自然而然地向一旁挪了挪,让出些许位置,“又见面了。”
陆松点点头,十分拘谨地坐在顾长生身边,面带愁容,声音中藏不住的疲惫:“你没事可太好了,我都认为我们死定了,师弟,你不知道,在你赶到之前,我……”
眼见着话匣子就要被彻底打开,顾长生连忙打断:“人还活着就别回味了。找我什么事?”
陆松的本有些红润的眼眶瞬间又清醒点,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哦,就是江司主去见盟主之前说让我找你。”
顾长生:“?”
后背稍微直起来了那么点。
陆松垂着头继续说道:“她说你刚进仙盟,没有加入司部,也没有地方去,让你睡在我那里,她还说你会保护好我的。”
顾长生:“……”
原先直起来的背又向后瘫去,他心不在焉唔了声,睨了一眼陆松,感叹道:“看样子江司主真的很照顾你啊。”
极阴之体,却刚达到金丹境界,他甚至没有任何走出仙盟的能力,但凡路上碰到个稍微有点智商的魔族……
作为极阴之体,哪怕只是被吃掉半只手,仙盟不派出点化神期修士,估计都压不住那魔族。
陆松没有听出顾长生语气中的揶揄,认为他是拒绝,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可不要不当回事啊!师弟,我知道你可能不是很想和我住一起,或者觉得我是个累赘。但……江司主的命令真的不能违抗啊!你来得迟,根本不知道这三年都发生了什么。”
一听这话,顾长生立刻来了精神,眉毛一挑,声调都高了几分:“发生了什么?”
周围匆匆而过的医修向他投来警告的眼神,意思是闭嘴。顾长生连忙赔了两个笑,把声音压低:“说给我听听。”
“……”陆松环顾四周,真心诚意:“这是元愈堂,江司主最大的地盘,全是她的眼线,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顾长生接过一旁医修随手丢来的外袍,虚虚遮掩着自己精壮的上半身,“这是她的丰功伟绩,我听一听怎么了?她可是我毕生想要追随的人啊!”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其虔诚,牵引着周围听到这话的人都向他投来了赞扬的目光。
陆松满脸崇敬,像看英雄一样看向他,伸出手偷偷在下方比了个大拇指,“师弟,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说的人下场怎么样吗?”
顾长生摆出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发疯崩溃算你运气不错,这辈子都找不到道侣的更是朗朗一层啊!”
陆松说:“最一开始,拜她那能看破魔核的能力所赐,只要她带队的除魔小队几乎零伤亡,再加上她真的长得很美,所以她的追求者不算少。”
顾长生:“呵。”
“后来……她就让那些追求者轮番用屠魔数来证明自己有多强,比武招亲。”说到这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后怕,“有人说她根本就是假的,戏弄人的,她就把那人直接扒光了扔到魔族肆虐的巢穴里当诱饵。”
顾长生十分赞成地点头。
陆松的脸色更白了:“然后可能是盟主说她这样不行了吧,反正就退居二线,掌管戒律司,并且教一教大家如何看破魔核。”
“结果追求她的人更多了,甚至有当众求爱的!”
“师姐这么优秀,被追求很正常,所以你抖什么?”顾长生笑着问,“你不会也是追求者之一吧?”
最后那句颇有种大型肉食者盯上猎物的味道,陆松连连拒绝:
“那怎么可能?我没疯!你不知道,她不出去除魔后追求者更多了,结果只要稍微越界一点,全被她找借口当苦力了。据说最惨的一个在戒律司打白工整整三个月。”
“走的时候还哭着喊着司主我太弱小了,不配当个男人,然后直接去校场裸奔以证决心,直接丧失仙盟择偶权啊!!”
顾长生挑起一边眉毛,强行压下嘴角笑意:“那是挺丢人的?”
“后来直接成传统了,每几个月都有那么几个裸奔大喊江司主我爱你的。就……”
他充满同情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顾长生,叹息道:“他们刚开始和你状态差不多吧,我看你也快疯了。”
顾长生站起身,老老实实将外袍穿好,盯着周围或鄙视或嫌弃的目光,旁若无人地又坐了回去,笑嘻嘻道:“这样啊?如果这样能让师姐多看我一眼我也乐意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多年她真的从来没动过心吗?”
陆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也不是,就比如祈圣司翟景,和她有婚约的那位,你应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