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赏赐给李钺的新宅子尚未修葺完成,李钺也不想太过折腾,便仍住在冬台苑。
而冬台苑曾是幽禁李钺的地方,并不大,院子小,屋子也只连成一排的四间,院内院外一点风吹草动,屋里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这个时辰赶回府的,只会是李钺。
乔桑雀抬眸,往屏风外那道身影望去。
乔雪沁听到她的话,悄然捏紧了袖角,脊背僵硬板着。
她大抵在惧怕李钺。
乔桑雀听乔家老祖母提起,李钺被幽禁前,曾想要再见乔雪沁一面,乔雪沁没答应,甚至命人驱逐等在乔府外的李钺。
李钺眼里容不得沙子,重回朝堂以来,手段之凌厉,更甚三年前。
怕李钺重提旧事,恼怒于乔家,老祖母不止一次在乔桑雀面前担忧。连年长且有一番阅历的老祖母都心有担忧,何况乔雪沁。
乔桑雀缓慢移开目光。
如今乔雪沁已好多了。
大抵知道李钺对乔家没有恶意,大抵察觉李钺在示好,乔雪沁不似五月前初次再见李钺时那般惧怕。
片刻后,灵俏推门而入:“夫人,殿下回了。”
确定是李钺回府后,乔雪沁反而不再僵硬,向下定某种决心般,起身朝乔桑雀请辞。
乔雪沁走进了院中后,灵俏将门拉开条小缝,悄悄打探院内情形,等院里没人了,她才折回身。
这会儿功夫,乔桑雀又开始抄经,神色淡淡,仿佛丝毫不关心乔雪沁与李钺那里会发生什么。灵俏来冬台苑后,见乔桑雀做得最多的,便是抄经。
“夫人,殿下与乔三小姐进书房了。”灵俏提醒。
书桌上摆着那日乔桑雀买来的灯笼,她就坐在灯前,即便听到这话,神色依旧也不曾改变,全然没有半分想要探知的模样。
灵俏觉得乔桑雀该心急才对。
但她转念一想,这平静放在乔桑雀身上,竟也不奇怪。
乔桑雀不争不抢,一部分是性子使然,另一部分……灵俏想,是因乔桑雀知道丈夫的心若不在这,争再多也无用,然这些不代表她愿意见到自己的夫君与另一女子密切往来。
灵俏愣在原地时,乔桑雀又安静道:“吩咐厨房,明早熬好鱼粥。”仿佛毫无芥蒂。
她回过神,连连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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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雪沁与李钺谈到何时,乔桑雀并不关心。
这些年来,她总是心绪难宁,唯独抄经时能得一时缓和。
今夜起风了,屋外风吹不止,入秋之后,一日比一日冷,灵俏心细,每每进出,都不忘将门关上。
又是“吱呀”地声。
方才灵俏去厨房煎药,乔桑雀以为是她端着药回来,自顾自抄写经文。
等人走到跟前,没嗅见药味,乔桑雀这才怔住,意识到来人并非灵俏。
“怎么,又在抄经?”李钺身躯高大,停在桌前,将她跟前光亮遮住大半,她仰头看去,见他面上挂着抹讥诮的笑。
乔桑雀放下笔:“闲来无事罢了。”
她问:“你与乔三小姐聊完了?”
李钺凝她一眼,剑眉拧起。
在李钺兴许要质问前,乔桑雀解释:“这几日,我不是有意不去乔家。”
屋内静了几息,李钺皱起的眉头舒展:“我并未怪你,只是她身子骨本就弱,如今夜里风凉,来这一遭,要耗费不少心力。”
乔桑雀不曾如他叮嘱那般前往乔家探望乔雪沁,反而是乔雪沁主动找上门,他会不满,再正常不过。
她想解释,然而许是连日风寒,她脑中昏沉,再看向他时,竟一阵恍惚。
他今日着一袭蓝衣,乌发以黑带束起,不算明亮的光线将他凌厉的眉眼晕开,平添几分温和。
这份温和叫她几乎忽略他在说什么、他站在她面前又是为什么。
甚至于她视线里朦胧出现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春风般、月光般温暖柔和的身影。
许多年前,那人也曾着蓝衫站在她面前,不过与李钺不同,李钺是质问,而那人是关怀。
而此刻,他仿佛穿过重重岁月,鲜活地站在她面前。
直到门再次被推开,灵俏端来药,乔桑雀猛然从这幻梦里惊醒。
——面前之人是李钺,不是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