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在乔桑雀提出置办灯笼时,灵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等将宫人送出冬台苑时,灵俏忽察觉到奇怪,那盏乔桑雀新买回来的灯,不是给殿下的?
这般一想,灵俏又记起,似乎许多日都没再见到那盏灯笼。
是被夫人收起来了?
灵俏一面想着,一面已经走进屋内,她扫过桌面。
确实不见那灯笼。
她望着手执剪刀正要裁剪布料的乔桑雀,想询问出声,却又在出声的前一刻止住。
主子地位稳固,她们做下人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灵俏自然希望乔桑雀跟李钺之间关系能更亲近些。
然这些时日所发生的这些,令灵俏心生犹豫。
乔桑雀性子是好不假,可泥人尚有三分脾气,夫人整颗心扑在殿下身上,殿下却不加掩饰这般在意另一人,甚至还叫夫人跑去乔府看顾乔三小姐。
换作是她,别说将那盏灯笼送出去,她便是扔了也不想再送。
灵俏无法再忍心劝说乔桑雀到李钺面前低声讨好。
况且乔桑雀将那盏兔子灯笼收起来,已是她不愿再送的表现。
乔桑雀忽然道:“灵俏,你手里可有闲?帮我拿着这截布。”
“有、有。”灵俏彻底打消念头,上前帮忙。
乔桑雀是要给项荷未出世的孩子做几样新衣。
在湖州时,她曾被舅母送到绣坊做过工,做些简单的衣裳于她而言不难。
她原也想过再给李钺做几身,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李钺身上穿的衣物,都有宫中绣娘裁制,她的手艺自比不上宫中绣娘。
项荷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况且这是做给小娃娃的,更该上心才是。
选完布料不够,还要挑夹在中间的芯子、绣在衣裳外头的纹案样式,用了几日挑选好,到今日才开始裁剪。
哪里知道多日不曾回府的李钺却在今日回到府中。
此时乔桑雀手头正拿着件幼童贴身穿的肚兜,桌畔一双胖嘟嘟的虎头鞋立着。
见他来,她放下手中物件:“殿下今日忙完了?”
李钺一袭黑衣勾勒出颀长身形,墨发高高束起,利落干脆,大片昏黄斜阳洒在他身后,眉眼间透出一片肃杀冷厉,他不咸不淡“嗯”了声。
乔桑雀凝了眼天色:“晚膳还在备,殿下是要先沐浴?”
他只道:“无妨。”
大概有什么话要与她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徘徊。
片刻,那目光自她身旁拂过,再又落到她手边的物件,落到那只虎头鞋上,她注意到,他眼尾下压,眸光愈发森冷寒凉。
乔桑雀意识到什么。
他大抵误会了。
李钺并不想要孩子。
几年前他说过,几月前他也说过。他掌控欲极强,不喜人忤逆,看到虎头鞋,他多半误以为是她想要孩子了。
乔桑雀解释:“是从前一个好友,她不日就要生产,我想送几样衣裳给孩子。”
但李钺的面色不曾如乔桑雀所想那样变好。
他沉着脸,视线在虎头鞋上落了又落,全然无法叫人猜透他的所思所想。
良久,他别开眼:“你想送,让绣娘去做便是。”
屋里氛围便这般僵硬下来。
李钺冷着面庞,乔桑雀捏着孩童肚兜的手也僵住。
她抿了唇,放下肚兜,轻轻点头。
只是也没同李钺说话,进里间去给他取换洗的干衣。
李钺望着乔桑雀进里间的身影。
眉头皱了又皱。
只片刻,乔桑雀取了衣裳出来。
等到乔桑雀抱着衣裳走到他面前时,接过干衣,掌心似还能透过衣裳触摸到方才乔桑雀握过、捏过的热意,他眉头拧得愈发厉害。
但到底没将衣裳推开,只是不动身色叠起衣裳,避开乔桑雀曾碰过的位置。
他喜洁,不爱碰旁人动过的、碰过的。
乔桑雀注意到他这动作,低低垂下头,“我去问问热水可烧好了。”
“你……”他忽然开口,却又好半晌没往下说。
乔桑雀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夜鹭鸟在屋外鸣啼不止,夕阳散去,夜色拉开序幕,他一面大步往外走,一面道:“快要入冬,找绣娘多做几身新衣。”
乔桑雀微微抬头。
但旋即,他又道:“也为乔三小姐做几身。”
原来他今夜特意回府,目的便是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