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窗外楼下的小情侣又在黏黏糊糊。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最先发现你们班楼下这个角落特别隐蔽,现在好,成圣斯丁所有小情侣的爱巢了。
你忍不住探出脖子往底下欣赏了一会儿。
果然,两个穿校服的凑得极近,脸已经贴到一起了,嗯,正在唇枪舌剑。
你赶紧缩回来,莫名觉得耳朵有点发热。
“看够没?”唐晓翼撑着下巴看你,嘴角弯起一丝弧度,“题没做出来,八卦倒是看得起劲。”
你悻悻地收回目光,戳着本子上那道函数题,“人家是恋与高中,我们是炼狱高中……”
唐晓翼轻笑一声,伸手抽过你的草稿纸,笔在上面敲了两下,“步骤不是写旁边了么,直接套公式啊。”
他唰唰写下一行演算,“代入,转换,不就出来了?”
你盯着那行天书似的数字,眉头皱得老高,“为什么这里要转换?”
“因为……”唐晓翼顿了一下,像是思考怎么解释更简单,最后干脆放弃了,直接伸手过来握住你拿笔的手,“笔给我,带你写一遍。”
他的手心很暖,松松环着你的手,在纸面上移动。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特别清晰,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味道,清爽又干净。
写完后,唐晓翼侧过脸来看你,“懂了没?”
你的呼吸停了好几秒,压根没注意他写了什么,胡乱点头,“差、差不多……”
唐晓翼挑眉,“那你说说,下一步是什么?”
你卡住了,眼神飘忽地往窗外瞟,“……呃。”
他顺着你的视线往楼下扫了一眼,又转回来凑近你,声音有点沙哑,“怎么?你也想恋与高中一下?”
你的心跳猛地加速,脸轰地一下热透,手忙脚乱地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捏住。
“我、我才没有!”你慌得舌头打结。
唐晓翼盯着你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靠回椅背,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楼下那对小情侣还没分开,反而越靠越近。
你为了缓解尴尬,没话找话,“你猜……他们能亲多久?”
唐晓翼斜睨了你一眼,忽然笑起来,“怎么,你还要给他们计时?”
“就、就随便猜猜嘛!”你耳根又热了。
他装模作样地摸摸下巴,“我猜……最多一分钟。”
“不可能,”你下意识反驳,“起码三分钟。”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唐晓翼缓缓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你,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懂得不少啊你?这么有经验?”
你顿时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小声说道:“才没有,我…我初中就一直跟你混了,哪有空和别人谈恋爱?”
说完你就愣了,他也明显顿了一下。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的黏腻声和风吹过树叶的飒飒响。
唐晓翼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抬手遮了遮脸,但你还是捕捉到他的眼角弯了起来。
“哦。”他最后只应了一个字,声音里压着很淡的笑,有点莫名的得意,“那看来是我耽误你了?”
你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可嘴比脑子快,顺着他的话就往下接,“那可不!就你天天抓着我管东管西,要是没有你,没准儿我早就……”
话没说完,唐晓翼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嘴角拉平,眼神淡淡地扫过来,“原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你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怂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晓翼像是没听见,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桌上摊开的练习册和卷子,一本一本摞得整整齐齐,连你那只滚到他手边的笔都被盖上了笔帽。
他站起身,把那一摞书往你面前轻轻一推,脸上没什么表情,“从今天起就不耽误你了,你的补习取消。”
你彻底傻眼,看着他那副干脆利落准备走人的样子,急得一把抓住他斗篷,“喂!唐晓翼!我开玩笑的!”
他停下动作,垂眼瞥了瞥你拽着他的手,又抬眼看你,眉梢微微挑起,“哦?可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总不能真耽误你谈恋爱吧?”
“我谈什么恋爱啊!”你简直欲哭无泪,“我刚才就是嘴快胡说八道……离了你谁给我讲题啊?”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立刻又压了下去,冷淡地说:“楼下不是挺多现成的老师?你去挑一个顺眼的呗。”
“唐晓翼!”你脸上又热又急,“我错了…我只听得懂你教的!”
终于唐晓翼没忍住,爽朗地笑出来,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你额头,“现在知道急了?刚才不是挺能说?”
他重新坐回来,把那摞书又拉回自己面前,“下次再乱说话,可就真不管你了。”
·13·
上午的课唐晓翼没来。
你百无聊赖地翻开小说,刚看到精彩片段,一片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看得挺入迷?”
班主任陈彬的声音让你浑身一僵。
你手忙脚乱地想藏,陈彬手指敲了敲你的桌子,面无表情地说:“把书交出来。”
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小说《路易九世》被他夹在腋下带走,瞬间感觉自己的魂也跟着去了一半。
整个下午你都蔫蔫的,直到教室门被推开。
唐晓翼慢悠悠地晃了进来,额前的碎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几缕不听话地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双戏谑的琥珀色眼睛格外亮。
他径直走到你旁边的空位,把单肩包随意往桌肚里一塞,长腿一伸坐下了。
侧过头,唐晓翼盯着你看了几秒,“怎么了这是?蔫儿了吧唧的,漏气了?”
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趴在桌上,“托你的福,你上午没来,没人给我打掩护,我看小说被抓了。”
“哦。”他拖长了调子,半点同情心都没有,反而还有点兴致勃勃,“哪本?该不会又是那本……叫什么来着?”
“路易九世。”你更郁闷了,“已经被陈彬收走了。”
唐晓翼剑眉轻挑,手肘撑在桌上,“陈彬收的?行啊你,在他课上搞小动作,他没让你写三千字检讨都算慈悲为怀了,还想着书呢?趁早死心吧。”
“可是那本书不一样……”你欲哭无泪,“我真的很喜欢。”
唐晓翼不屑地轻笑一声,“要我说,这书名听着就怪里怪气的,人家出名的是路易十四,太阳王,懂吗?你这冒出来个九世,该不会是什么地摊文学吧?瞧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良的内容啊?”
“不许你说它不好!”你立刻抬起头瞪他,“总比你上次看什么《重生之我是邪恶组织大boss》强!”
唐晓翼淡淡瞥了你一眼,语调散漫地怼道:“我那叫研究反派心理!总比某些人抱着本童话书傻笑强。”
嘴上损着,但他看你真的垮着脸,声音又不知不觉放轻了点,“行了,别摆这副臭脸了,大不了再买一本。”
“买不到啊,”你叹了口气,“这是我妈小时候给我的,很旧的老书了,我问过好多书店,根本没人听说过。”
“这么邪门?”唐晓翼眼里闪过一丝好奇,“说不定是别的地区出版的,这边没有,网上找找?”
“我不要新的,”你固执地摇头,“我就要我那一本,它跟了我好久,我们有很深的感情。”
唐晓翼一下子笑趴在桌上,肩膀抖个不停,好半天才抬起头,“不是吧?你跟一本书产生感情了?还羁绊上了?你中二病还还没毕业啊。”
你懒得跟他争辩,猛地站起来,“爸的!不管了!我现在就去找陈彬要回来!”
“喂!”唐晓翼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你的胳膊。
力道不大,却让你没法挣脱。
“你现在去是自投罗网,想让他再给你一顿思想教育?”他松开手,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你这脑子,我怕你书没要回来,又把自己搭进去。”
办公室走廊静悄悄的。
你亦步亦趋地跟在唐晓翼身后,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不紧不慢,好像只是去悠闲地散个步。
快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差点撞到他胸口。
唐晓翼低下头,凑近你,压低了声音,眯起眼睛坏笑道:“待会儿别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嗯!”你立马点点头。
他转过身,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陈彬的声音。
唐晓翼推开门,脸上瞬间挂起一种诚恳甚至带点乖巧的表情,变脸之快让你叹为观止。
“陈老师,”他声音十分清朗悦耳,“有点事想麻烦您。”
陈彬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作业,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你俩,尤其是唐晓翼,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警惕,“什么事?”
当他目光扫过你,你下意识地缩到了唐晓翼身后半步。
唐晓翼笑得人畜无害,语气礼貌得挑不出一点毛病,“老师,是这样,上午您收走的那本课外书,是她家里很重要的一本旧书,是长辈留下的纪念品,对她意义挺重大的。她知道自己上课看课外书不对,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了,后悔得不行。”
说着,他侧头瞥了你一眼,你赶紧配合地低下头,做出悔恨交加痛苦不堪的样子。
“她保证以后绝对不在课堂上看,也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唐晓翼继续说着,表情真挚无比,“就是那本书……您看,能不能先还给她?她保证这周放假前绝对不再碰它。”
陈彬推了推眼镜,看看唐晓翼,又看看你,神情凝重,“纪念品?上课看纪念品?唐晓翼,你这套说辞编得倒是挺厉害。书我是不会现在还的,学期末再来拿,让你们长点记性。”
你心里一急,忍不住从唐晓翼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老师,那本书真的很旧了,我……”
唐晓翼悄悄把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你的袖子,你立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点,“陈老师,其实那本书吧,不仅是个纪念品,里面还夹着她外婆的老照片,就那一张,特别珍贵,她主要是怕这个丢了,要不您把书拿出来,我们把照片先取走?书您继续保管,怎么样?”
他这谎话张口就来,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彬皱起眉,似乎有点被说动了。沉吟了一下,他弯腰打开旁边的抽屉翻找起来。
你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陈彬直起身,脸上带着点疑惑,“奇怪,我记得就放这抽屉里了……怎么没了?”
“没了?”你失声叫出来,“老师,怎么会没了?”
陈彬又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遍,甚至看了看旁边的几个文件夹,“上午明明就放在这里,难道被其他老师拿走了?”
他看向你们,“这样吧,我问问其他老师,找到了再告诉你们。”
你整个人都呆住了,心里空落落的。
唐晓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还是维持着礼貌,“好的,麻烦老师了,找到了请您务必告诉我们一声。”
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你的胳膊,“那老师我们先回去了。”
走出办公室,你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难过地说不出话。
唐晓翼站在你面前,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眉头微微拧着,“还真不见了?”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一本名字这么怪的老书……值得陈老师特意收起来,然后又莫名其妙不见了?”
你没心思分析他的话,嘟囔着:“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唐晓翼低笑一声,“等着呗,陈彬既然说了会找,总会有个交代。”
·14·
男寝半夜塌了三张床。
这爆发性的新闻,第二天一早像炸开的爆米花,溅得到处都是。
你挤在食堂叽叽喳喳的人群里,竖着耳朵,八卦地想要听清每一处离谱的细节。
“三张床!全塌了!”
“听说动静大得像是恐龙在跳舞!”
“呃,他们是在上面开挖掘机了吗?”
你正咬着面包傻乐,突然有人从后面轻轻戳了戳你的肩膀。
一回头,只见唐晓翼顶着没太梳服帖的头发,呆毛比平时更多更凌乱,眼下的黑眼圈都能两瓶打酱油了。
“这么开心啊?”他声音慵懒,还顺口打了个哈欠,“昨晚男寝床塌了,猜猜是哪三个倒霉蛋?”
你眼睛瞬间亮了,“谁啊谁啊?难道是你?!”
唐晓翼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表情沉痛。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一点形象都不顾了,拍着桌子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都快飞出来。
“你们……你们半夜不睡觉在寝室蹦迪吗!唐晓翼!你要笑死我啊!”
唐晓翼默默望着笑到抽风的你,轻咳了一声,“严格来说,我们是在进行一项关于床铺承重的物理实验,显然,实验非常成功。”
受不了他这么一本正经,你笑得更疯了。
回到班里没多久,曼宁校长背着手,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张纸,从你们班门口经过。
他目光锐利直扫向唐晓翼,招了招手。
唐晓翼叹口气,用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溜达过去。
你心痒得不行,蹑手蹑脚也跟了过去,假装在看走廊墙上的画,实则拼命偷听校长室门缝漏出来的声音。
曼宁校长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无力的困惑,“……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唐晓翼的回答模模糊糊传来,大概又在胡扯他的物理实验。
一阵沉默。
你几乎能想象出老校长扶着额头,深深无语叹气的样子。
然后你听到曼宁校长提高了声音,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男寝这边确实一间空房都没有了,但是女宿舍楼还有空房间,床修好之前,你们三个,暂时去那边凑合几天。”
你猛地捂住嘴,兄弟?这也行?!
圣斯丁咋这么开放?
有没有搞错……
门开了,唐晓翼走出来,脸上表情十分精彩,甚至还有一丝期待(其实是你臆想的)。
他一眼就看见僵在墙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
他朝你走过来,步子慢悠悠的,脸上挂着好看的坏笑,停在你面前,稍微弯下腰凑近了些。
“喂,”他声音压低,蛊惑又动听,“听见了么?我们要成邻居了。”
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帅脸,有点儿呼吸不过来,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女寝晚上都会锁门的!”
你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
唐晓翼眨眨眼,笑得更加灿烂了。
“没关系啊,”他拖长了调子,嘴角漾起弧度,“校长说了,让我们……注意分寸。”
·15·
晚上锁门后严禁串门。
晚上锁门后严禁串门。
晚上锁门后严禁串门。
……
生活老师板着脸,对着唐晓翼和另外两个男生跟念咒似的强调了好几遍。
整层楼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宿管阿姨一脸警惕地瞪着他们,仿佛只要他们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直接立马斩首见上帝。
当他们从长廊上走过去时,从四面八方传来了低低的窃笑声,还有无数双门缝里偷看的眼睛。
好巧不巧,他们要住的房间就在你们寝室隔壁。
你正竖着耳朵偷听,寝室的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开门一看,是唐晓翼。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刚安顿好,发现多了盒饼干,估计是之前住这儿的女生落下的。我们吃不太合适,给你们吧。”
你接过盒子,道了谢。
他却没有立刻走的意思,视线轻飘飘地扫过你们寝室的布置,最后落回你脸上。
“环境不错嘛,”他评价道,“比我们那边……整洁多了。”
你脸上一热,总觉得这一幕很奇妙,就像是唐晓翼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一样。
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宿管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楼道尽头传来,“那边那个男同学!站女生门口干什么呢!回自己屋去!”
唐晓翼立刻冲你飞快地眨了下眼,用口型说了句“明天见”,就溜回隔壁了。
·16·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你还沉浸在昨晚那个稀里糊涂的梦里,眼睛半睁不睁,凭着肌肉记忆摸到洗手台前。
你嘴里叼着牙刷,机械地上下刷着,满嘴薄荷味的泡沫让你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脑子还是像一团浆糊。
就在你对着镜子,眼神放空,思考自己睡翘的一撮头发时,旁边的空位突然多出一个人影。
你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镜子。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唐晓翼站在你旁边,离得很近。
他眼睛眯着,好像还没完全从睡眠里挣脱出来,头发比你的翘得还离谱,有一撮还叛逆地竖着。
手里拿着牙刷和水杯,他动作和你一样带着清晨特有的迟缓,低头往牙刷上挤牙膏。
你的大脑卡壳了。
完全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如此自然地出现在你旁边的洗手台。
你身上穿着吊带睡衣,嘴里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就这么直愣愣地从镜子里盯着他。
也许是你的目光太过于震惊和直接,唐晓翼感觉到了。
他慢半拍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也看向镜子,正好对上你的眼睛。
他也明显愣了一下。
迷糊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困惑,好像也没完全搞懂状况,扭头看了看实实在在站在旁边的你。
你们两个就这么大眼瞪大眼,嘴里都叼着牙刷,满嘴白色的泡沫。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你突然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你还在做梦,甚至梦见和唐晓翼发展到了“同居”的关系……嗯,看来你真的是太喜欢这家伙了……
为了快点从春.梦中醒来,你利落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响亮。
你下手没留情,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睡意被这结结实实的一下彻底扇飞,疼得你当场“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牙刷都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旁边的唐晓翼彻底看呆了。
他嘴巴微张,叼着的牙刷摇摇欲坠,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还圆。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人。
你捂着脸,疼得眼泪汪汪,原地小小地蹦跳了两下,嘴里呜哩哇啦地含糊道:“疼疼疼……”
唐晓翼终于回过神,赶紧拿下牙刷,一边咳一边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脸都笑红了。
你又疼又窘,捂着脸颊,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你没好气地瞪着他,“还不都怪你!突然冒出来……吓死我了……我以我做春……我没睡醒出现幻觉了!”
“我的错我的错。”唐晓翼努力止住笑,但嘴角还是疯狂上扬,“但你这方式…也太硬核了。”
他望着你明显开始发红的脸颊,“疼不疼啊?”
“废话!”你嘟囔着,拿起水杯赶紧漱口,冰凉的水稍微缓解了脸上的灼热感。
吐掉泡沫,你从镜子里哀怨地瞥了他一眼。
他也漱了口,擦掉嘴角的水渍,转过身正面看着你,“清醒了吧?现在咱们可是邻居哦。”
圣斯丁宿舍的布局很特别,每两个相邻的寝室共享一个小的公共区域。
这里并排摆着洗手台,配着大镜子,方便两间宿舍的学生洗漱梳妆。
当然,每个寝室内部都有自带独立的浴室和厕所,保证了隐私。
所以,你和你的室友们与隔壁新搬来的唐晓翼他们,自然而然就成了这个洗手台的共享用户。
你放下水杯,悻悻地揉了揉还在发热的脸颊。
唐晓翼笑嘻嘻地,忽然凑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你的脸蛋,“嗯,好像是有个巴掌印,要不要我去给你找点冰敷一下?”
他靠得太近,带着清爽的牙膏气息,眼神里是真诚的关心。
你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用了不用了!”你连忙摆手,“一会儿就消了。”
再说,真让他去弄冰,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被宿管阿姨抓包。
“真不用?”他挑眉。
“真不用!”你拿起梳子假装要梳头,“你洗漱好了赶紧回去吧。”
话音刚落,你的室友阿梅就揉着眼睛从门里探出身,嘟囔着:“刚才什么鬼动静……咦?”
她视线落到你脸上,猛地顿住,“你的脸怎么了?!”
与此同时,隔壁的门也开了。
唐晓翼的室友詹姆士打着哈欠挠着肚子晃悠出来,显然也是准备来洗漱。
他半眯着的眼睛扫过你,又扫过你脸上依稀可辨的巴掌印,最后目光定格在一脸无辜的唐晓翼身上。
詹姆士的哈欠打了一半卡在喉咙里,眼睛倏地瞪圆了,手指颤抖地指向你的脸,又猛地指向唐晓翼,“唐、唐晓翼!你你你……你一大清早对人家女生做了什么?!”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你寝室里另一个室友凯拉和隔壁剩下那位贝克全嚎出来了。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你泛红的脸颊上,空气瞬间凝固。
阿梅立刻护犊子似的把你往后一拉,对着唐晓翼怒目而视,“好啊你!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动手打女生?!”
詹姆士一脸震惊地看着唐晓翼,表情仿佛在说“bro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贝克痛心疾首:“唐!你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快道歉!”
唐晓翼哭笑不得,笑而不语。
你急得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不是他打的!”
“那你脸怎么回事?”阿梅心疼地摸摸你的脸颊,“这明明就是个手印!”
你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是…是我自己……我自己打的……”
全场寂静。
几人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迷惑。
阿梅摸你脸的手顿住了,眼神里写满了“孩子你有病吗”……
唐晓翼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听到了吧?我可比窦娥还冤。这个笨蛋是为了验证是不是在做梦,对自己下了狠手。”
他特意加重了“笨蛋”和“狠手”两个字,忍着笑揶揄地看你。
你自己说出来已经够羞耻了,再被他这么一重复,简直想挖个洞钻进去。
四人愣了几秒,突然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詹姆士笑得直拍大腿。
凯拉笑得弯下腰,捶着墙。
你被他们笑得无地自容,又羞又恼,尤其是罪魁祸首唐晓翼,忍不住抬脚虚踢了他一下,“都怪你,谁让你突然出现吓唬人!”
唐晓翼没躲,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是是是,我的错,下次我出现敲锣打鼓通知你,行了吧?”
阿梅看着你们俩的互动,忽然不笑了,眼神在你和唐晓翼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你,“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你怀疑自己在做梦啊~”
你被她这话说得心跳猛地加速,脸更红了,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她,“求你住嘴……”
詹姆士和贝克也止住了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交换了一个眼神。
“哦~难怪唐晓翼你今天起这么早!平时不睡到太阳晒屁股绝不起来的家伙,居然抢在我前面用洗手台……”
贝克话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唐晓翼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其实也没什么杀气,就是轻飘飘地扫过去一眼。
然而贝克立马识相地闭了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和詹姆士一起到洗漱台前低头猛搓毛巾。
·17·
圣斯丁学园祭的喧闹声,隔着宿舍玻璃震得你耳朵发麻。
你缩在懒人沙发里,抱着零食桶誓死捍卫这个完美的宅女之日,直到门被毫不客气地敲响。
你没动。
外面的人直接拧了门把手。
唐晓翼那颗脑袋探进来,眉毛挑得老高,“窝这儿长蘑菇呢?学园祭都快过半了!”
你往沙发深处缩了缩,也不管他看到你们寝室有多乱了(你衣服乱堆在床上,垃圾桶也没换新的),“蘑菇好啊……再说,外面人好多,好吵。”
“就是人多才好玩。”唐晓翼趁宿管阿姨不在,几步走进来,抽走你怀里的零食桶,顺手抓住你的后衣领就往外面拽,“走了走了,高年级那帮人今年搞得还挺像样,不去亏死。”
“唐晓翼!我拖鞋!”
……
你几乎是被唐晓翼半拖半拽地弄出了宿舍楼。
来到广场,喧哗和热浪扑面而来。
像个迷你游乐园。
彩旗和横幅拉得到处都是,各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着烤肠、章鱼小丸子和甜腻奶油的味道,远处还有打气球的砰砰声,架子上挂满了各种毛绒玩具奖品。
唐晓翼捏着你的后衣领穿梭在人群里。
“我怕一松手你就溜回宿舍长蘑菇,”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得看紧点。”
你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着,怎么抗议都无效。
很快,唐晓翼在一个围着不少人的摊位前停下。
横幅上写着“脑筋急转弯,有种你就来!”
摊主是个黑头发男生,亚洲面孔,一看你们过来,眼睛一亮,“老乡?来试试?”
“可以。”唐晓翼终于松开你,然后故意杵在你身后一点点的位置,你依旧无处可逃。
摊主自我介绍他叫李山,见到同胞格外热情,虽然你觉得他那笑容里带着点要刁难人的意味。
李山清了清嗓子,抛出第一个问题,“听好了!一个人在车祸中失去了他的左半身,但是他没事了,为什么?”
你:“……为什么?”
唐晓翼嗤笑一声,替你秒答,“因为he is all right now.”
“噗!哈哈哈!”你猛地爆笑出来,差点没站稳歪倒在唐晓翼身上。
李山眼睛瞪大了,显然没料到这哥们儿接梗这么快,“可以啊兄弟!再来一个!如果破冰行动失败了,猜一个食物。”
唐晓翼:“冰美式(冰没事)。”
“哇!”李山夸张地后退半步,看唐晓翼的眼神闪过敬佩,“牛逼!继续,为什么没有人替路易十六喊冤?”
唐晓翼:“因为冤有头。”
你笑得不行,周围也有人跟着笑起来。
李山眼珠子转了转,有点不怀好意地盯着唐晓翼,“为什么唐太宗不允许别人侮辱唐朝?”
唐晓翼:“……”
呃,你严重怀疑李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