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闹腾了一天,研学游终于结束了。
下完飞机,摆渡车缓缓驶入海龟岛。
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
远处,棕榈树在雨幕中朦胧而静谧。
车内的冷气开得有些足,你穿着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一件薄披风忽然从天而降,兜头盖了过来,把你整个人裹了个严实。
“披着吧,”唐晓翼目视前方,“病倒了明天可没人替你考试。”
你把兜帽从头上拉下来,发现是他常穿的那件黄褐色披风,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
你默默把披风裹紧,“…谢了。”
唐晓翼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望着窗外出神。
说起学校的安排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你们才刚结束研学游回来,第二天就要进行考试,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陈彬还安慰大家说这只是大周的小测验,不会影响学期末分数,但会根据成绩进行走班调整。
他可真是会安慰人。
这对多少人来说是个翻身的好机会,没准就能进尖子A班,获得走班时暂时的上课机会。
而最危险的就是你这种吊车尾了,稍有不慎,恐怕就要分配到B班去了。
虽然名义上还是A班的人,平时班会、活动之类的还是在一个班,但就是不能一起上课了,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分开,还有什么意思?
圣斯丁这种走班规矩能延续至今都是个谜,也不知道创办这所学校的人当初是怎么想的。
当然,唐晓翼对此表示这其实很合理:“不一棒子打死全部,每个人都有进尖子班的机会,这样才能激起一众人的努力。”
“可我不想去B班。”你嘟囔。
“B班也是尖子班,也不差啊。”唐晓翼不以为然。
他根本不懂你的小心思。
到了码头,雨差不多停了,空气格外清新。
渡船破开灰绿色的海水,向着海龟岛中心郁郁葱葱的岛屿驶去。
海风轻轻吹拂着你的脸颊。
圣斯丁学院哥特式的尖顶,在逐渐散开的云层后若隐若现。
唐晓翼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这个大周结束,跟我回趟纽克市?”
你正盯着海面上掠过的海鸟发呆,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又去你家?”
“不然呢?”他背靠着栏杆面对你,目光落在你手腕上赤红的双蛇手镯上,“你打算让这玩意儿在你手上扎根发芽,开花结果?”
“所以你后来打电话问了没?”你下意识摸了摸手镯,“这个手镯到底和索提斯有什么关联吗?”
唐晓翼耸耸肩,“问了,奶奶神神秘秘的,没告诉我,就说想见见你。”
“见我?”你脸有点热,“……我就是觉得有点麻烦,跑来跑去的。”
“麻烦?”他挑了挑眉,“我奶奶可是念叨你好几次了,说上次都没能好好招待你,怎么,不想去看看她老人家?”
想到慈祥又有点神秘的唐奶奶,你心里确实有点想念,“……哪有,我就是觉得……哎呀,好吧好吧,去就去。”
唐晓翼轻勾唇角,“这还差不多。”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对你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船舱另一头接电话。
你望着他的背影,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有些严肃。
通话时间不长,他很快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来时脸上又恢复了漫不经心。
“谁啊?”你问。
“店里的人。”唐晓翼语气随意,把手机塞回口袋,“没什么大事,说是我奶奶突然旧疾复发了,住院观察两天,姨妈们都在那边照顾。”
“唐奶奶住院了?”你心里一紧,“严重吗?什么旧疾?要不要紧啊?”
“老年病而已。”唐晓翼瞥了你一眼,“你还是先好好想想明天的考试吧,霍普顿老太太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考砸了,让你永远去B班也不是不可能。”
一提到考试,你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哀嚎一声瘫靠在船舷上,“为什么一回来就要考试啊?这破学校绝对是故意的……就不能让人缓一天吗!”
唐晓翼被你夸张的反应逗乐了,“缓一天?缓一天你就能考好了?就你这智商,多给你一个星期也是浪费。”
“唐晓翼!”你无语地瞥他,“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好听的?”他垂眸思考了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我祝你…蒙的全对?”
“……”你彻底不想理他了,扭过头去看海。
船靠岸后,你背着小挎包,拎上自己的小行李箱,脚步飞快地往女生宿舍方向走,故意把唐晓翼甩在后面。
奇怪的是,这次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追上来。
你忍不住偷偷回头瞥了一眼,见他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伐比平时沉一些,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雨水打湿的石板路映着路灯的光,唐晓翼的身影在光影里有些模糊。
他奶奶住院,他肯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所谓吧?
虽然总是吊儿郎当的,但你和他奶奶短暂的相处下来,能感觉到他对长辈的尊敬和包容,甚至还有些出乎意外的温柔。
一直走到宿舍楼下,你停下脚,等唐晓翼跟上来。
他看到后,立马加快几步走到你面前,脸上又挂回了熟悉张扬的痞笑。
“走那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复习?”
“你才投胎。”你小声回怼。
他也没在意,语气稍稍认真了些,“有不会的就问我,其实考试题就那么几种,熟练了就好了。”
“哦,好。”你点点头。
“嗯,”唐晓翼抬起手,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回去好好复习,别熬太晚,笨鸟先飞也飞不了多高,别把自己累傻了。”
你懒得计较他骂你笨,“嗯,我先上去了。”
“去吧。”他站在原地,朝你挥挥手。
你转身走进宿舍楼大厅,在楼梯拐角处,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唐晓翼还站在门外,雨丝细细地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的心不由得轻轻揪了一下。
他总是在你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都能轻松解决。但你总感觉,他肩上的担子并不轻。
可是至少,现在你们还在同一个校园里,还能每天见面斗嘴。
这样就好。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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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陈彬站在讲台前,宣布接下来几天的考试安排。
“下午考英语。明天上午科学,下午数学。后天上午历史,下午艺术。”
陈彬的目光扫过全班。
“世界语言这次先不考,大家初中选的都不一样,法语、西班牙语,还有中文……等之后统计好了再统一安排。复习时间很充裕,大家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
你趴在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没什么精神。
耳边是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摩擦声,还有陈彬抱怨班长托马斯黑板没擦干净。
但你一点也不想抬头面对现实。
直到旁边得唐晓翼伸手过来,把你桌上早就空了的草莓牛奶盒捞过去,手腕一甩,纸盒轻巧地落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轻轻推了推你的胳膊,“发什么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还不抓紧多看点题?”
你慢吞吞地直起身,不怎么情愿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抽出书本摊在桌上。
目光涣散地扫过密密麻麻的字母,心思却早就飘得老远。
明明昨天,你还沐浴在埃及耀眼的阳光下,金字塔,米布丁,咸腥的海风,跃出水面的粉色海豚……
就连文物大盗索提斯引发的闹剧小插曲,都在眼前即将到来的考试末日面前,显得那么……嗯,刺激,令人怀念。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你的心情。
全班似乎只有你还沉浸在研学游的欢乐里无法自拔,其他人已经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状态,教室里一片翻书和低声背诵的嗡嗡声。
所谓天才,所谓学霸,其实就是比普通人多了一根能定下心来的筋。
可惜你没有。
你的筋,大概生来就是用来撒欢和走神的。
“下午考的是英语,”唐晓翼的声音又从旁边飘过来,“后天才是艺术,你现在对着艺术书发呆也救不了你下午的英语分数。”
你赶紧回过神,尴尬地干咳了两声,从桌肚里找出英语书,把艺术书推到一边。
唐晓翼侧过头瞥了你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然后重新低下头看他自己的笔记本。
书页上的字母像一群挤作一团的黑色蚂蚁,看得你头晕眼花。
“如果这次考试,不用根据最后的分数走班就好了。”你小声地唉声叹气。
唐晓翼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怕走班干什么?”
“你当然不怕,你万年A班钉子户。”
“这倒是,”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待在最顶上的那个班。”
你惊讶地转过头,“你从幼儿园就在圣斯丁了?”
“当然不是,”他摇头,“我小学五年级才转来的。”
“五年级?那你之前在哪儿读的呀?”
“这么好奇我啊?”唐晓翼眼神玩味地打量你,“还复不复习了?”
“复复复。”你赶紧收回目光,重新盯住书本。
可心思却像脱缰的野马。
五年级转学……这么说来,唐晓翼还真是圣斯丁元老级别的人物了,小学就在这里读,难怪和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都认识。
可那会儿他才十岁左右的年纪,怎么会突然转来圣斯丁呢?
就像当年你初二突然转来一样,难道也是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原因吗?
你真的很好奇,但唐晓翼又是一副显然不愿多谈的样子。
唉,你叹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令人头疼的英语上。
曾经,你以为脱离了中式教育的苦海,到了国外就能咸鱼翻身。
可实际上,美国的学校也很卷,尤其是像圣斯丁这种半贵族半国际的学校。
考不完的ap,刷不完的标化,看不完的reading,做不完的作业,分析不完的文章,写不完的论文,和上不完的夏校……
大家内卷的方式不一样。
国内如果高考读了一个名校,那几乎会全方面碾压去了双非的高中同学。
哪怕大学期间均分80,而双非的同学均分90+,你也能保持优势。
但在美国,名校的3.00显然能被普校的4.00弥补差距。
工作后也一样,普校的同学有多次机会追上名校出身的你。
很多人都说美国容错率高,但这实际上是鼓励大家一直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