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答:“我回我妈家,正好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韩萧点头,锁车上楼。
秦远山这时才拿出手机,看到简讯里韩萧发来的南城航展二维码门票。
“韩萧,你说这航展是特意邀请策策去看的?”
韩萧在前面走着:“对呀,他那么喜欢飞机,全国航展又不常有,难得在南城举办,带孩子去开开眼界,我就想着他肯定高兴。”
秦远山又问:“策策提出想我一起去?”
“可不是,你这个秦叔叔真是他亲叔叔!”
“他什么时候跟你提的要求?”
“昨天啊,他们不是昨天到的南城吗?”
韩萧低头找钥匙打算开门,这时一只手突然闯入视线。
秦远山手里举着手机,手机屏幕里是他的预约码。
男人站在韩萧身后,低声问道:“不是昨天才决定捎带上我的吗?怎么这个预约日期是一个月前的?”
韩萧倏地不说话了。
他丫的把这茬给忘了。
由于航展门票一票难求,他一个月前就托人帮着买好了门票,买了三张。
韩萧抿着嘴,一言不发。
秦远山身子往前压了压,下巴几乎要碰到韩萧肩膀。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解的神色:“问你话呢?说话呀?怎么回事?”
秦远山声音轻飘飘的钻进韩萧耳朵里,韩萧心底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搅的他又麻又痒。
“我。。。”韩萧努力寻找借口中,“那是。。。”
突然,身后冒出一个声音。
“你俩站在楼道里讲什么悄悄话呢?有话到屋里去说,杵在这多影响市容!”
韩萧被吓的一个激灵,他慌忙回头,勉强笑道:“王阿姨,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我去丢垃圾。”
秦远山站直身子,一脸心安理得:“妈,大晚上丢什么垃圾,放着吧,明早我丢。”
“那行吧,”王阿姨接着似询问似调侃的说,“远山你呢,住下吗?”
“嗯,太晚了,不回去了。”
“哦,那你是回来住,还是去小萧那儿?我看你们有话没讲完呢。”
韩萧错乱,这过渡的怎么这么自然呢?
他用胳膊肘把几乎要贴在自己背上的男人推开,一脸堆笑:“我们话讲完了,王阿姨。秦远山是回来看您的,我就先回去了。”
他快速拧开房门,钻进屋。关门时发现,秦远山还在自己门前站着。
“老秦,别杵我这儿了,影响市容!”
秦远山睥睨着他,眼尾好似藏着笑:“明早七点,我楼下等你。”
韩萧纳闷:“等我干嘛?”
“等你开车送我上班啊,我的车在公司呢。”
韩萧:“。。。。。。”
一周后,南城航展盛况空前。今日前来参展的观众有十万人之多。
本次航展分为室内展馆和室外表演,表演上午十点开始,持续一个小时。
今日亮相航展的机型,都是国内外最先进最顶尖的飞机。战机、客机、直升机。。。看的人眼花缭乱。
飞行表演更是精彩纷呈,当歼—20于高空中出场亮相,完美完成1440度横滚加爬升等高难度动作时,热浪滚滚,龙啸九天。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策策更是激动的小脸通红,拼命鼓掌叫好。
表演结束,三人去餐饮区吃了点东西,下午开始参观展馆。
整整一天,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笑。
趁策策正专注的听讲解员讲解一台最新研发的隐形战机,站在不远处的秦远山稍稍侧目瞅了眼韩萧。
“有时候,我真是挺佩服你的。”
韩萧一怔:“嗯?佩服我什么?”
“策策是一个有爱好有梦想的孩子,他很了不起。但是能为一个渺小的孩子助力他遥不可及的梦想的人,我觉得更了不起。有多少父母都做不到将孩子的梦想支持到底。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带着策策来看航展,我想对那个孩子来说,不论将来能不能实现梦想,今日的经历一定是终生难忘的。”
韩萧笑了:“他今天的经历,一定会成为他朝着自己梦想前进,而迈出的坚实的一步。是策策的梦想让我震撼,才想忍不住回应他。”
说到这,韩萧转头看秦远山:“老秦,你有梦想吗?”
秦远山想了想:“我这不叫梦想,应该叫理想。”
“是什么?实现了吗?”
“算是实现了吧。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拉扯我长大,那些年她吃了许多苦。我就立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我要掌握更多的资本与财富,不想再被人欺辱。”
韩萧微微蹙眉:“欺辱?欺辱是什么意思?”
秦远山脸上云淡风轻:“也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罢了。”
“你说给我听听,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你想听?”
“嗯。”
“该怎么说呢,就说我妈吧。她很漂亮,性格又和善,年纪轻轻丈夫去世,这么一位单身妈妈,被人觊觎是常事。在我还小的时候,经常有居心不良的人来骚扰她,这样的事一直到我念初中都时有发生。”
韩萧心头一紧:“王阿姨,没事吧?”
“没有。初中时,有一次一个自称我爸的旧友上门来纠缠,刚巧碰上我放学回家。我就冲上去,在楼道里把那个人渣揍了一顿。就是现在你们住的房子的那个楼道。我边骂边打,把他打的鼻青脸肿。从那以后,那个人渣就再也没敢来过。”
韩萧笑:“想不到我们秦学霸这么勇的。”
“我也不是一直都是大家口中的学霸的,初中时也闯过祸,打过架,请过家长。”
“哈哈哈哈!”
秦远山瞥身边眉开眼笑的那个男人,接着道:“后来,为了拿奖学金,我努力学习,好不容易拿到了奖学金的名额,可是最后却没有得到这笔钱。”
“为什么?不是拿到名额了吗?”
“当时我和另一个同学名次并列,可奖学金有限,只能给一个人。然后学校将名额给了他。”
“成绩并列,凭什么给他?”
“对方颇有家世,又有许多奖项。不像我,闯祸打架请家长。学校会怎么选不是显而易见吗?”秦远山目光直视着前方,神情有些怅然,“就是从那时开始,我才明白,要想不被人瞧不起,就必须做到最好,好到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堵死所有人的路,让他们无话可说,无路可走。”
韩萧眼波晃动,他一面盯着不远处的孩子一面慨叹:“谁都想做人上人,可能做到人上的屈指可数。难怪你读高中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学校里就没有听不到你秦学霸名号的地方。”
秦远山收回视线看韩萧:“你呢?有什么梦想吗?”
韩萧被问的一滞,然后苦笑:“我哪配有梦想呢,太奢侈了。就算有,也实现不了。”
秦远山听他话里有话,本想多问两句。策策已经跑了回来。
“韩叔叔,我们去下一个展区吧,听说那里有模型!”
两个人结束话题,拉着孩子去了下一个展厅。
参观完展馆,秦远山送给了男孩一个百分百仿真威龙歼—20模型,作为兑现上次承诺的礼物。
行程结束,策策心满意足的返回了酒店。
韩萧看着孩子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我估计,他今天得把你送的飞机放进被窝里抱着睡觉。”
秦远山嘲讽:“策策应该没有不抱着什么就踢被子的毛病。”
韩萧被噎,愤愤道:“我也不是天天都这样!”
两人顺着酒店外一条昏暗小路溜达。
“你现在,还会失眠吗?”秦远山突然问。
韩萧怔忡,垂眸盯着脚下的阴影:“基本不会了。”
“基本的意思是说,还是会有?”
“嗯。。。偶尔吧。”
“是什么时候?”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无法提前预见自己今晚会不会失眠。”韩萧眯起眼,“要不,我下次失眠时给你打个电话,通知你一声?”
秦远山略沉吟,接着给了一个“嗯”。
韩萧不尴不尬的笑:“秦总,你是真不怕被我半夜打骚扰电话吗?”
秦远山面不改色的说:“我想看看你一个月的失眠次数是多少,如果超出正常数值,就需要去看医生。”
闻言,韩萧一时不知说什么。
“我、我失眠不是病,我不是因为睡不好觉而失眠。我总是在下意识等人回来,久而久之落下了失眠的毛病。现在,我没有要等的人了,也就不常失眠了。”
秦远山却忽的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又有了想要等待的人,是不是又会容易失眠?”
韩萧不知道他缘何有此一问,但秦远山在关心自己,这一点韩萧还是感受的到的。
男人两步上前,脸上的笑容在路灯映照下,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
他说:“秦远山,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因为等待某人会失眠,是因为等不到人才失眠。如果等着的人会回来,我为什么要失眠?就像给你煮面那天,虽然等了三个小时,可我一点都不急。因为我知道不论多久,你一定会回来。”
秦远山瞳孔微动,似乎被韩萧点醒了某些事。
他确实想问题偏激了,竟是不知不觉拐到了死胡同里去。若不是韩萧,他大概还会纠结许久。
可这并不像他,他不是会给自己这种误导信息的人。
韩萧观他神色,伸手拍他肩膀。
“别再胡思乱想了,看我这朝气蓬勃的好青年模样,哪里像是有病的?”
于是秦远山停止了话题,不再多问。
大概又忙了好一阵子,一直到与辰升的合作商谈结束,韩萧总算腾出了些空闲时间。
期间池尚行不止一次约他喝酒,终于在半月后,韩萧赴约。
池尚行的酒吧里,韩萧面无表情的瞅着吧台里的男人。
“说吧,啥事?”
池尚行挑眉:“我约你喝酒,就必须有目的吗?”
“约我一次,是约。约我十次,就不是约了。赶上我这段时间事多,实在抽不开身。现在我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池尚行递给他杯酒:“行,是我三顾茅庐请你出山,啥都瞒不住你。”
韩萧拿过酒喝了两口。
池尚行敛去笑,神色沉了下来。
他静静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把外放音量调到刚好韩萧能够听见,却不会被外人注意到的程度。
池尚行将手机推到韩萧面前,后者低头,发现是一段监控画面。
“前两天酒吧来了几个年轻人,在吧台边上边掷骰子边喝酒。我当时站在吧台里调酒,刚好听到了他们的一段对话。等几个人走后,我特意调出监控,留存了对话内容。韩萧,你先听听吧。”
韩萧抬眸看了池尚行一眼,接着播放了视频。
监控画面里,坐在吧台上喝酒的年轻人有四个,他们在玩骰子比大点,输的一方罚酒一杯,还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
这没什么特别,年轻人当中很常见且并不出格的娱乐。
韩萧耐心看着。
这时,一个长相颇油滑的男人掷出了最小的点数,其他三人起哄灌酒。他也不含糊,连喝三杯。
喝完酒,旁边的同伴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那人喝酒上头,豪爽答:“真心话!”
其他人看他连罚三杯,也就没做刁难。一个人出口问:“你不是平时工作总能听到许多新鲜事吗?就说件我们都不知道的秘辛好了。”
那人喝的有些多,猥琐一笑:“秘辛是吧?我最近还真听说了一件带劲的!”
其他人来了兴致:“快说!快说!”
讲话的人故意摆出一脸神秘,吊人胃口。
“你们知不知道咱南城现在最有实力的几家公司?”
“这个谁不知道?温氏、南中。”
“还有华生、秦氏。。。”
不等对方说完,油滑的男人打断了他。
“我要说的就是秦氏集团的老总。”
“秦氏集团总裁?秦远山?”
“那可是商界响当当的人物,跟那些继承家族产业或是建立资本数十年的老油条比起来,秦总白手起家,短短八年成就商业龙头,多少人眼里的理想型偶像。”
油滑男人嗤了一声:“还理想型?偶像?我告诉你们,别做春秋大梦了。长得再帅有什么用?商界大佬又如何?他呀,不行!”
剩下三人奇怪:“啥意思?”
“就是,那不行!”
三人恍然,一脸震惊。
“不会吧?这么厉害的男人,那不行?”
“胡说八道呢吧!别不是没什么可讲得,随口胡诌呢?”
“放屁!”男人不满,“我亲耳所听,怎么可能有假?”
“听谁?”
“当然是跟他做过的人的亲身经历。听说秦远山的床|活烂到家了,不仅不行,还虐待,把床|伴折腾的半死不活。”
其他人天方夜谭似的听的别提多起劲儿了。
“啊?他是不是yw呀?”
“哈哈哈,也许是因为太快,干不爽,所以改虐待了!”
“对对,我也听说过,有些人不行,发泄不出来,就会心里畸形,成个变态。”
“那还真是心疼他的床|伴了。有钱有势有什么用?床上不仅得不到满足,还得承受对方凌|虐。搞不好哪天自己就废在床上了。”
“噫——不行不行,他就是给我一亿,我都不会跟他的!”
“哈哈哈哈,就你那德行,倒贴人家都不要!”
几个人哄笑着喝酒,开始下一轮掷骰子。
视频也截止在了这里。
看日期,已经是小半个月前的事。
韩萧把手机递还给池尚行,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冰冷。
池尚行觑他面色,斟酌着说:“因为你一直在忙,我寻思着这事你又肯定不会不理,就提早去调查了一下。”
韩萧沉声问:“结果呢?”
“传播谣言的男人叫王锡,是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泌尿外科的一个医助。”
韩萧眉头一跳,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那是宋和的医院。
这事,池尚行也知道。他小心翼翼的问:“韩萧,不会真是宋和。。。”
“不是他,”韩萧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宋和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把这种事讲给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听。”
“不是毫不相干的人,就有可能了,是这样吧?”
韩萧眼底结着一层冰霜。
“不清楚,所以得确认一下才行。”
“怎么确认?”
“这件事除了可能从宋和口中传出以外,还可能是谁?”
池尚行很尴尬:“附属医院里和宋和关系亲密且认得秦远山的,就只有段宇凡了。而且,据我调查,王锡和段宇凡是同期入职的。”
韩萧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他喃喃自语:“段宇凡。。。你若是夹着尾巴做个人,不要跳出来作妖,兴许我早就把你忘了。”
池尚行打量着韩萧:“这事不是还没查出结果吗?我们没有证据,也不好做什么。”
“不用查了,把人叫来,当面问清楚,最省事。”
“叫出来?他会承认?”
韩萧讥笑:“只要宋和不在,如果是他做的,他会承认,而且会很乐于承认。”
池尚行做事谨慎,他有些不放心:“确定这事和段宇凡有关?”
“如果是别的,哪怕是诋毁羞辱我的言论传出,我可能都不是太有把握,谣言会起于谁。”
毕竟外界能给韩萧制造谣言的人,有的是。
但是秦远山不一样。
他行事正当,为人疏远,没有理由无端被人打击。
更何况还是那件事。
秦远山只与宋和一人发生过一次关系,结果不算愉快,时间也已久远。那么多年前的事,知道的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外,就只有韩萧。
韩萧自是把此事埋在了肚子里,秦远山应该也只告诉了他一人。所以问题只可能出在宋和身上。
宋和本人虽是个爱玩的性子,但为人是个有分寸的,且不说秦远山是他的初恋,两人曾有情意维系。就是这些年和他拉扯不清的其他人,宋和也不会当众拿床|事攀谈。
更何况,那段传言内容,早已超出真实情况,被人蓄意编排栽赃,充满了恶意。
谁会做这样的恶心事?
只可能是如今宋和的枕边人,那个阴险狡诈的畜生——段宇凡。
就算想明白了这些,韩萧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宋和,你居然把和秦远山的初夜经历告诉给了段宇凡?不仅如此,还毫无保留的分享了自己过程中的不愉快。
床|笫之事本就是极其私密的,是只属于当事人两人间的秘密,是不该轻易与外人道的,更何况是负面的信息。
这与那日秦远山轻描淡写为韩萧讲述这件事时不同。秦远山对于自己的糟糕很坦诚,是调侃,是释然,是对韩萧的信任。说出这件事时,他并不会迫害到宋和的利益,毕竟名誉受损的只有秦远山一人。当事人都不在乎,听的人也就更无心计较。
宋和不一样,当他选择把这件事说出口的一刻,便是在揭开秦远山的短给别人看。哪怕那个别人是此刻他最亲近的人,这样毁人名声的做法也并不合适。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韩萧对宋和于心底生出了一丝不满。
不论段宇凡为人如何,宋和就不该把与曾经恋人的亲密事讲给第三个男人听。这是对秦远山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轻视。
当天晚上,韩萧发出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短。
“段宇凡,我是韩萧,有时间来酒吧聊聊。”
几日后,秦远山下班从公司出来,准备开车回家时突然接到了韩萧打来的电话。
接听起来,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韩萧的声音,而是池尚行。
池尚行语气急切,感觉整个人都很慌。
他说:“秦远山,你来一趟酒吧!韩萧和段宇凡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