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寒意渗入骨骼。
京城北隅,偏僻院落的高墙之上,一道几乎融于浓墨的身影,如蛰伏的夜枭,紧贴着冰冷粗粝的檐角阴影。
卫云微眯着眼,长睫下眸光沉静如渊,锐利地切割着下方院内的每一寸空间。
墙下,沉重的皮靴踏过石板路,发出规律而压抑的“笃、笃”声,火把昏黄的光晕拖曳着守卫们紧绷的影子。
指尖无声地拂过腰间的暗器囊,卫云绷紧的下颌线条隐在阴影里。
下方,明晃晃的刀鞘在巡逻中偶尔反射月光,暗处的阴影里,更仿佛有蛰伏的视线。
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缓,每一次心跳都在计算着交错的巡逻间隙。
角落阴影里的气息,比方才更凝滞了几分。
时机转瞬即逝!
就在两队守卫堪堪错身、视线盲区形成的刹那。
卫云足尖在瓦片上轻点,身形倏然下坠,宛如一片被夜风卷下的枯叶,衣袂掠空,竟连一丝风声也未带起。
鞋底触地的瞬间,她腰肢一拧,已如蛇般紧贴上冰凉潮湿的墙根。
屏息凝神,耳廓微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异常的震颤。
指尖划过斑驳的墙面,她侧身,近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脚下微微凸起、几乎与尘土同色的绊线。
她头颅微偏,又躲过墙角一处不易察觉的窥孔。
依据记忆中那份潦草的布局图,她的身影在廊柱、假山的掩护下急速穿行,目标直指西厢。
昏黄的灯笼光晕勾勒出西厢房门的轮廓。
房门外,两名佩刀守卫抱臂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庭院。
卫云隐在廊柱后的阴影里,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硬闯?
必然惊动岗哨!
指尖微不可察地探入袖中,触到两枚冰凉细滑之物。
手腕轻抖,几乎只是袖口布料摩擦的轻微“簌”声,两道比夜色更黯淡的银芒疾射而出。
守卫甲喉头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瞳孔骤然涣散,身体软倒。
守卫乙刚觉颈侧一麻,惊骇之色尚未浮上脸,便已失去意识。
卫云鬼魅般闪出,一手一个,迅捷无比地将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拖入墙角最浓重的黑暗里,无声无息。
薄如柳叶的刀刃在指尖一闪,窗栓应声而断。
她推开一条缝隙,身形一晃,已闪入屋内,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脚下是松软的稻草。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卫云的视线锁定了角落草堆上蜷缩的身影。
一个手脚被粗麻绳捆得死紧、嘴里塞着破布的中年男人。
对上突然出现的黑影,男人猛地一颤,喉咙深处发出恐惧的呜咽,浑浊的双眼瞪得几乎脱眶,身体筛糠般抖起来。
“想活命,”卫云欺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匕首寒光一闪,“滋啦”一声割断绳索,“就别出声。”
她刀锋贴着账房先生的喉咙撤开,留下冰冷的触感。
账房先生大口喘着粗气,牙齿格格打颤,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