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天穹澄澈如洗,阳光慷慨地泼洒在皇家围猎场上,将林立的旌旗映照得流光溢彩。
空气中弥漫着草叶干燥的清香和骏马喷吐的热息。
萧璃勒住缰绳,一身绯红骑射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眸。
她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身侧落后半个马头的“驸马”。
卫云今日也穿着秋香色的骑射服,只是那袍子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过分宽大。
她姿态松散地跨坐在马背上,脚尖在马镫里无意识地轻点着,一手漫不经心地捋着马鬃,眼珠却骨碌碌地转动。
看似在欣赏周遭喧闹的猎场景致,实则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机括,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树影婆娑的角落,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凝肃。
察觉到萧璃的视线,卫云立刻咧开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殿下,这秋光正好,猎物想必也肥美得很呐。”
她说着,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仿佛真的只沉醉于这狩猎的乐趣。
“呜——”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骤然撕裂晴空,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水滴,瞬间点燃了整个猎场。
骏马嘶鸣,蹄声如雷,无数身影策马扬鞭,冲向密林深处。
萧璃一夹马腹,□□神骏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卫云眼底那点伪装的笑意瞬间敛去,薄唇紧抿,策马紧随。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林间光影在她沉静的眸底急速倒退。
她身体绷紧如弓弦,目光不再是慵懒的逡巡,而是化作实质的冰锥,锐利地刺向四周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就在萧璃的马匹即将掠过一片格外浓密的灌木丛时……
“嘎——!” 几只栖息其间的鸟雀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惊惶失措地尖叫着冲天而起。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极其诡异、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厉啸。
那绝非寻常弓弦震响,更像是强弩撕裂空气的死亡尖鸣。
目标精准无比,直取萧璃毫无防备的后心。
“殿下!”
“有刺客!”
护卫们的惊呼被远远甩在蹄声之后,显得徒劳而遥远。
萧璃闻声猛一回头,瞳孔骤然紧缩——那闪着幽冷寒光的箭头已近在咫尺。
死亡的寒意瞬间爬上她的脊背。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压抑却无比急促的低喝炸响在耳畔:“小心!”
那声音,竟是来自那个平日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驸马”!
只见一直看似懒散跟在侧后方的卫云,身体猛地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她甚至来不及抽出马镫中的脚,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从马鞍上腾身而起,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狠狠撞向萧璃。
“嘭!”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两人滚落地面的声响。
萧璃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从马上猛然拽下,旋即被一个温热的身体死死护在怀中。
天旋地转间,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呃…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伴随着利器穿透皮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清晰地传入萧璃耳中。
那支足以致命的强劲弩箭,此刻正深深没入卫云的后背,箭尾犹自震颤不休。
位置就在肩胛骨下方,离心脏仅毫厘之差。
殷红刺目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在她秋香色的骑射服上晕染开一大片惊心动魄的深色,黏腻而温热。
卫云的脸颊重重擦过地面,沾染上泥尘和草屑,但她仿佛感觉不到。
剧痛让她整张脸血色尽褪,惨白得如同初冬的第一场雪,额角青筋因极致的忍耐而根根暴起。
即便如此,她那双因为剧痛而微微涣散的眸子。
在滚落尘埃的瞬间,仍如濒死的鹰隼般死死盯向弩箭袭来的密林深处,眼神锋利如刀。
然而那里只余下随风摇曳的枝叶,再无半个人影。
“卫云!” 萧璃被她牢牢护在身下,毫发无伤,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这副身躯,在箭支入体的瞬间骤然僵硬如
铁,随即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温热粘稠的液体正快速浸透她后背的衣物,那触感如同烙铁般灼烫着她的肌肤。
萧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从未想过,这个满身谜团、处处防备的“驸马”,竟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卫云,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濡湿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