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苦涩的药味,沉甸甸地压着每一寸空气。
摇曳的烛火将人影拉扯得忽明忽暗,如同此刻萧璃胸腔内翻腾不休的惊涛骇浪。
攥着那块染血布条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缝间甚至渗出了布条上未干涸的暗红。
萧璃华丽的裙摆带倒了身侧的矮凳,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她那双向来清冷矜贵的凤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死死钉在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人影身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挤压得尖利而微颤:“一人之过?!”
布条在她掌心被揉捏成一团扭曲的形状:“好一个一人之过!”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淬着冰冷的寒霜,狠狠砸向卫云:“卫云!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胸口剧烈起伏着,似有岩浆在血脉里奔涌,她猛地将手中的布条掷在地上。
那抹刺眼的红落在素净的毡毯上,分外狰狞。
“你将本宫当作傻子一般愚弄至今?!”
榻上的卫云,仿佛真被这诛心之言万箭穿身,瘦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紧紧闭着眼,长睫如同垂死的蝶翼,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细线,灰败的面容在烛光下透着一股死寂的脆弱。
这副全然放弃抵抗、任人裁决的模样,非但没有平息萧璃的怒火,反而像在烈焰上泼了一瓢滚油。
萧璃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裹挟着能将人骨髓都冻住的寒意。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毫无保留地刺向那张让她此刻恨极又……烦极的脸:“保护色?无奈之举?”
每一个反问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可知——”
尾音陡然拔高,带着后怕的尖锐:“若非你今日所为,本宫或许已命丧黄泉!”
她猛地直起身,广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带起细微的风声:“但这并非你欺骗皇室、欺瞒于我的理由!一丝一毫,都不能!”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卫云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再想到那惊心动魄的一瞬。
箭矢破空而来,这人却毫不犹豫地扑过来,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那背影与此刻榻上这具了无生气的躯体重叠,萧璃只觉一股更猛烈、更混乱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
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
她猝然转过身,背对着床榻,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被那复杂难辨的情绪彻底吞噬。
宽大的袖袍下,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萧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和彻骨的冷厉,穿透厚重的帐帘:“来人!”
帐帘应声而开,心腹侍卫统领与两名贴身侍女无声而迅捷地步入,垂首肃立。
帐内压抑的气氛让他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璃依旧背对着床榻,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寒意。
她沉默了一瞬,那个呼之欲出的称谓在她舌尖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声饱含荒谬与刺痛的停顿:“驸马……”
这两个字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比讽刺,如同吞了砂砾般粗粝。
“卫云伤势未愈,需绝对静养。”她猛地侧过脸,冰冷的视线扫过侍卫统领,“即日起,没有本宫的手令,不许她踏出这寝帐半步!任何人——记住,任何人不得探视!”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所需汤药饮食,”她转向侍女,目光锐利如刀,“皆由你们二人亲自经手,寸步不离,不得假手他人!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侍卫统领面容冷峻如铁,抱拳沉声应道:“遵命!”
随即一个手势,两名如铁塔般的侍卫无声无息地移至帐门两侧。
他们手按刀柄,目光如电,瞬间将这座营帐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侍女们脸色微白,大气不敢喘,低垂着头快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