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云斜倚在冰冷的窗棂旁,肩胛处未愈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扯起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单薄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空洞地望着庭院一角枯败的落叶。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绝望的窒息感挥之不去,而最深沉的,却是那份隐秘的的歉疚。
她触及了萧璃的逆鳞,那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此刻怕是会恨她。
“不能坐以待毙……” 她喃喃自语,干裂的唇瓣吐出几乎听不见的音节,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更不能累及卫家满门!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嘶——” 肩背剧烈的撕裂感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立刻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咬紧下唇,唇瓣上留下深深的齿痕,强忍着眩晕,一步步挪向桌案。
取纸、研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耗费着巨大的气力,执笔的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笔尖蘸饱墨汁,悬停在素白的宣纸上方,一滴墨无声落下,晕开一小片乌云。
卫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平静。
她落下第一笔……
“呃……” 尖锐的痛楚从肩胛骨窜遍全身,手臂一阵痉挛,使得第一个字歪斜而扭曲。
她停下,额上的冷汗汇聚成珠,滴落在纸边。
她抬起左手,用手背狠狠拭去汗水,再次屏息凝神,强迫颤抖的手腕稳定下来。
一字,又一字,每落下一笔,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冷汗浸湿了鬓发,黏在脸颊。
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灌注在那小小的笔尖之上。
信不长,字迹却因虚弱和剧痛而显得格外嶙峋、凌乱不堪,仿佛每一个笔画都在无声地呐喊、哀求。
她写得极慢,每一句都耗尽心力,再无半分为自己开脱的力气,唯有将血淋淋的坦诚剖开:
“……云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写到此处,执笔的手剧烈一颤,一滴墨重重砸下,她盯着那污迹,眼中一片死寂的灰败。
“……然昔日相助,绝非虚情假意……” 她的笔锋停顿,似乎陷入了回忆,唇边竟勾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眼神复杂难言。
“宫宴失仪……”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瞬间,“……实为不忍见殿下受微末之苦……”
笔迹在这一句忽而用力,透出纸背。
“病中赠参,只盼殿下凤体安康……” 她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账本一案,更无法坐视奸人构陷忠良……” 咬牙写完这句,她急促地喘息着,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
“……扑身挡箭,乃情急之下本能所为,从未思及后果……” 写到这最关键的一句,卫云浑身一震,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白得吓人。
她猛地仰起头,紧闭双眼,仿佛那利箭破空而来的呼啸声犹在耳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剧烈地疼痛着,不仅仅是伤口。
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刚写就的字迹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云之所为,或始于欺瞒,然护殿下周全之心,天地可鉴……” 泪水决堤,她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
肩膀因压抑的抽泣而抖动,更多的泪水滴落,在信纸上留下点点深色的、绝望的印记。
“……云乃戴罪之身,不敢乞求宽宥……” 她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股自厌的狠厉。
“唯愿殿下明鉴,所有罪责,云愿一力承担,千刀万剐,绝无怨言……”
笔迹在此处变得异常沉重,每一划都像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在刻划承诺。
“只求……勿因云之过,迁怒卫氏门楣……”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颓然松开笔,沉重的墨笔“啪嗒”一声滚落桌面,留下长长的拖痕。
她脱力地伏在案上,肩膀无声地耸动,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寂静的暖阁里低回。
萧璃书房。
那封带着未干泪痕,沾染着主人血泪与冷汗的信,最终被置于长公主萧璃那张宽大冰冷的紫檀木案头。
砚舟冒险送达时,特意低语提及卫大人写信时的惨状。
萧璃批阅奏折的朱笔微微一顿,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那封格格不入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