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裹挟着湿气,渗透窗棂。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琉璃瓦,连绵不绝,将夜色搅得愈发粘稠冰凉。
窗纸上偶尔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短暂地撕裂黑暗,旋即又被更深的墨色吞没。
也许是白日里与那些宦官绵里藏针的周旋耗尽了心力,也许是连日来压在心头那沉甸甸的不安无处排遣。
萧璃竟在这冰冷的雨夜深处,被狰狞的梦魇死死攫住。
梦中依旧是秋猎围场那令人肝胆俱裂的瞬间。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耳膜,冰冷的金属寒光直刺眉心。
她试图呼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然而这一次不同,卫云扑来的身影在她眼中被无限拉长,清晰得残酷。
她眼睁睁看着那支淬毒的弩矢,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凿进那单薄的后背。
鲜血,浓稠得如同最劣质的朱砂,“噗”地一声炸开,瞬间染红了她的整个世界。
视野里,卫云倒下的身影开始扭曲、模糊,渐渐幻化成父皇龙椅上审视的冰冷目光,朝堂上嗡嗡作响、满是讥诮的窃窃私语的嘴脸,还有……
还有无数指向她的、带着背叛寒芒的手指,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不——!” 一声凄厉短促的惊叫猛地撕裂了寝殿的死寂。
萧璃如同溺水之人挣脱水面,整个人从锦榻上骤然弹起,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额际冷汗涔涔,黏腻的发丝紧贴着苍白的脸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那梦中的窒息感彻底排出肺腑。
帐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偶尔掠过苍穹的闪电,映亮她惊魂未定、写满惶然的眼眸,那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噩梦的余烬。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极其轻微又急促的布帛摩擦声在内室门帘处响起,仿佛被疾风吹卷。
一道清瘦纤细的影子几乎是摔撞着冲了进来,脚步踉跄不稳,带着不顾一切的仓惶。
来人甚至来不及披好外袍,半边肩头都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墨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瘦削的肩上,随着急促的动作剧烈晃动。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她毫无血色的脸。
那双惯常潋滟含情、此刻却盛满纯粹惊惶的桃花眼,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锦榻上剧烈喘息的身影上。
声音因为极致的担忧和奔跑而失了平日的调笑,只剩下嘶哑的急切:“殿下?!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卫云!
萧璃喘息未定,怔怔地望着门口那个狼狈闯入的身影,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她从未……从未见过这样的卫云!
那张总是带着谄媚或刻意荒唐笑容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的面具。
那双惯于闪烁、藏着无尽心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最本能的、因听闻她一声惊叫而燃起的灼灼急切,以及眼底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惧与担忧。
那担忧是如此赤裸裸,如此真切,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毫无预兆地烫在了萧璃的眼瞳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卫云也在闪电消逝的刹那看清了萧璃只是惊醒,而非遭遇不测。
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仿佛被那刺痛的视线灼伤,整个人瞬间僵住。
苍白的面色霎时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比窗外的闪电还要惨淡。
她慌乱地垂下头,浓密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起来,下意识就想后退逃离这“僭越”之地。
脚步刚一动,后背的箭伤便被狠狠牵扯,剧痛袭来,让她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本就嘶哑的声音更是弱了下去,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楚和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