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整整一日,出行狩猎的一家人终于在子夜时分回到了太守府。
“阿议,阿逊,你们一个受了伤,一个被吓得不轻,先回房间吧。等军医处理好阿翁的伤,我就让他去给你们诊治。”陆康被送回了房间,陆儁安排起众人的去向,罢了又专门转身对陆逊吩咐道,“看顾好你大哥。”
“是。还请叔祖和儁叔好生休息。”陆逊恭敬地向陆儁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可陆议却还站在原地,不安地向陆康房间望去。
陆儁走到陆议身边说道:“阿议,快些回去歇息。你的伤虽然是皮外伤,但是也该好好休养。”
“儁叔,我……我想留在这里等医师出来……”陆议低着头,不敢看着陆儁说话。
陆儁轻叹一口气,“我阿翁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刀兵之伤,他说没事,便没事。先回房休息吧。”
“可是……我想亲眼看一下……”陆议的声音越发小了,“才安心……”
陆儁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脸对陆逊说道:“阿逊,快带你兄长去休息。待军医为你们诊治后,便早些睡下。”
一旁的陆逊忙走上前扶住陆议,向陆儁说道:“大哥,我们先听儁叔的,先回去吧。”
陆议望了一眼陆儁,他已经转过身去没有再看兄弟两。陆议无法再坚持下去,便也只能由陆逊扶着,慢慢地向后院走去。
回到卧房,陆逊小心地帮陆议撤去手杖,慢慢地扶他坐稳。一路上,陆议一句话也没说,陆逊知道他连累了叔祖受了伤,心里不好过,便也陪着他沉默着。
看到陆议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些,他才回自己的房间一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出来给陆议倒了些热水,放在他榻边的案几上。
过了些时候,门外传来了家中从仆的声音。
“两位公子,医师来问诊了。”
已经有些在打盹儿的陆逊朦胧地睁开眼,却看见陆议焦急得从榻上撑着站了起来,却因为疼痛无法站稳又倒了回去。
他连忙起身,先去给医师打开了门,然后回到陆议的身边。
见医师走近,陆议声音颤抖地问道:“叔祖他怎样了?先生……”
医师一边替陆议处理着伤口,一边回道:“公子安心。太守他是胫骨有些裂伤,不过好在并没有断裂,现下需静养,并无性命之忧,且需卧床。”
听到医师确认陆康无性命之忧,陆议看上去才稍微放松些,也突然感受到了上药的疼痛。他的眉头紧蹙着,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用力地抓着被褥。
“先生,我哥哥他的伤严重吗?”陆逊站在一旁,担心地问道。
“议公子这些都是皮外伤或是磕碰的淤青。刚才伤口已经都处理好了。淤青的地方还需要几日才能消散。”医师起身,将一些药品留在案几上,“这是些宁神的药。太守吩咐了,两位公子今日都受了惊吓,怕难以成眠,让在下开些药剂。”
“有劳先生了。我送您出去。”陆逊看了一眼还是有些恍惚的陆议,先转身将医师送出了小院。
回到房间里,陆议仿佛还是没有放松下来。他垂着头,陆逊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早已经对他的沮丧感同身受。
“大哥,叔祖没事了。你别太担心了。”陆逊走到他的身前蹲下身子望着他。这时他才发现,陆议竟然在哭,眼泪正滴在他缠着绷带的手上。
陆逊一时间有些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哥哥。一直以来,都只有自己会在大哥面前哭,大哥时而会安慰自己,时而会劝诫自己。可如今,陆议的眼泪着实让陆逊始料未及。
过了好久,陆议好像自己止住了哭泣。他缠着绷带的手紧紧握拳。陆逊看着他,很怕他挣开伤口。
“阿逊……”
“我在,大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陆逊伸出手,握住陆议的手,“大哥别自责了,马儿受惊没人能想到。现在你和叔祖,还有璋叔都没事,真是万幸。你当时骑着马冲出去,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我……我不是指这件事……不是这件事……”陆议的神情又突然恍惚起来,嘴里一直喃喃自语着。
陆逊有些茫然,只能握着陆议的手,防止他伤上加伤。
陆议拨开弟弟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寄人篱下。宗家……宗家可怜我们,看在我们父亲曾经厚待族人的份上,收留我们。我们必须做好一切,不能犯错,要证明我们不是无用的,才不会被宗家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