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回到了案几前。陆儁手里紧握着那个佩囊,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自那次陆康同陆儁的夜谈后,陆议兄弟也越发察觉到府中的异样。陆儁已经有月余没有同他们一起听讲和练武了。他经常和陆璋待在一处,看上去突然变得很忙碌。连陆绩缠着他一起荡秋千骑竹马都被拒绝了。
一日陆议写完功课,坐在案前细细思索着,看着陆康和陆儁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只想能为他们做点事。
“阿逊,你察觉到了吗?府上的不同。”
陆逊此刻正有些对着课业走神,听到大哥叫自己,才匆匆回过神,“自然是察觉到了。确切地说,自从那次那个姓孙的校尉来了府上以后,叔祖就有些不同了。最近这几个月,连儁叔都有些不自然。”
“前几日,我看到很多穿着戎装的属官在府上出入,平时他们是很少直接来府上的。一定是快要有战事了,他们才会这么紧张。”陆议回想起这几日的见闻。
“叔祖大约是不希望我们害怕,所以才不说吧。大哥,我想能帮叔祖,虽然我还不知道能怎么帮他……”
陆议听罢,欣慰地笑了笑,“阿逊,我们想到一起了。我们得做点什么,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力呢。”
“那不如我们明天晚饭后去找叔祖书房拜见他吧。”陆逊听到陆议的回应,立刻建议道。
“就这么决定。”陆议冲陆逊点了点,“你快些把功课写了,明日我们一道去。”
陆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大哥说的是,我这就写。”
吃过晚饭,兄弟二人带着从厨房热好的茶水,站在陆康的书房前。房中的灯亮着,陆康应该已经回来了。
陆逊端着茶水,陆议轻轻敲了敲房门。
“何人?”房间里传来陆康有些沙哑的声音。
“叔祖,是孙儿。”陆议立刻回答道。
片刻后,陆康从房中开了门,“是你们啊,进来吧。”
“我和弟弟给您准备了热茶。”陆议跟在陆康身后说道。
“你们有心了。”陆康示意他们坐在客席,“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陆议望了望陆逊,好像在内心给自己打气,然后恭敬地说道:“自从几个月前那个年轻的将军来了府上以后,叔祖就好像一直心事重重,而且您很久都没回府上吃饭了。我和弟弟想来看看有什么能为您分忧。再小的事我和弟弟都愿意去做。”
陆逊听罢,也跟着点了点头。
陆康感觉甚是欣慰,他笑着摸了摸陆议的肩膀,“你们两个孩子也是心思细。确实是发生一些事,但是叔祖答应你们,一定会好好处理。你们的心意,叔祖都知道了。”
“我们是真的很想能帮到叔祖和家里。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们。”陆逊忙上前说道。
“叔祖懂你们的孝心。如果你们一定要做些什么……”陆康稍微思考一下,“我希望你们能够一直和儁儿待在一处,如果……如果以后,他遇到了什么困难,走不下去的时候,叔祖希望你们能守在他的身边,支持他,帮助他,陪他走下去。能做到吗?”
“能!”兄弟两异口同声,毫无犹豫。
“好,好。叔祖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到。”陆康的眼睛里一时间变得很湿润。几年前收养这对兄弟之时,只道是向自己大哥报恩,想尽力为他们提供一个好一些的环境,让他们能健康平安地长大。他从未期待过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回报,仅仅是想做好身为宗主和长辈的责任。可当今天,他们来向自己袒露心迹的这一刻,陆康突然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欣慰,那是一种交织着信任、意外和安心的感觉。那些他无意中栽培的幼苗,在不经意间已经长出了深根,不断向外生长着枝干,也许终有一天他们便会成为参天大树,庇护全族。
半年后,舒城外终于传来了阵阵战鼓声。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是一场好像永远也无法结束的战争。血色的残云就好似不会消散一般,日日笼罩于舒城的天空。所有人的命运都要被这只名为乱世的巨兽撕咬拉扯,直到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