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是扬州人,又是如何辗转来了这里?”
洞外的雨似乎越来越大了,在这样湿冷的天气里,温暖的山洞,昏黄的火光,还有眼前救过他的少女都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突然就很想向身边的人诉说这些年的不易,不是为了获得同情和怜悯,只是想要倾诉出来,只是想能够让心中的包袱可以轻一些。
“我……”卢一长长地叹了口气,鼓起了勇气,开了声,“我九岁那年,家乡打仗。整整两年,我被困在城里。很多长辈都上了前线,连比我稍微年长一些的玩伴都得拿起武器,保护家里。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住的城池被围困了两年,城破的时候,我家里的长辈想把我们这些小辈冒险送出城去,可是出城的路上全是敌人的关卡。我和家里人冲散了……”
“阿璋,带着这些家人冲出去。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庐江郡治舒城的主门已经被孙策的前军冲破。陆康带着剩下的最后一些兵勇守在通向太守府的要道上。他拖着病体已经坚持了整整两年,最终还是只能接受这一天的到来。死则死矣,可是他还是不舍家中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们还有多年来跟随自己的老仆。如今,他只求还能给他们争取一些逃命的时间。
“家主,属下不能丢下您一个人在这里。请您让我留下来。”陆璋哭着跪在陆康的面前。他少年时就追随了陆康,两人情同手足,他既是陆康最信任的亲卫,又是他的管家,更是他的家人。
“胡说!我是太守,与城共存亡是我的职责。你的职责就是帮我管好这个家!”陆康蹲下身子,按住陆璋的肩头,“你听好,我要你好好活着,帮助儁儿重振陆家,照顾好那些孩子,陆家以后还能不能传承下去,就靠他们了。”
“家主!”陆璋一直哭一直哭,连身体都无法立起来。
“阿璋。振作起来!陆家的人不要一直哭哭啼啼的。”陆康的语气越发焦急起来,“带着几个孩子从后门走,那里孙策的守备不多。现在孙策的人满城搜捕陆家的亲属,我估计是袁术想要用我的家人逼我向他这个乱臣贼子就范。只要陆家的孩子都走了,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一身一命,只会效忠汉廷。只是稚子无辜……阿璋,你一定要保护好他们,还有你自己。”
陆璋听了这一席话,用力止住了眼泪,向陆康重重地叩首,呜咽着说道:“家主放心,只要有属下在,一定保护这些孩子周全。属下这就出发,请家主保重。”陆璋说完,便站起身,忍住想要留下来共生死的念头,拿着佩刀往太守府的院中奔去。
此时,陆康的儿子陆儁和陆绩,还有他所抚养的陆议陆逊两兄弟都在后院的书斋等着陆康,院里还有陆康的几个亲卫。然而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已经过了和陆康约定会和的时辰。陆儁在书斋里来回踱步,陆议和陆逊也焦急地坐在一旁。陆绩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感受到了令人紧张的气氛,只能躲在角落里摆弄着文房器物来让自己没有那么害怕。
“儁叔,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了。”陆议见陆康迟迟未归,忍不住开口问陆儁,“我们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
“阿翁说了,我们不能出去。孙策的人要找的就是我们。不能出去自投罗网。”陆儁按捺住心中的担心,冷静地说道。
“我大哥说的没错,我们得出去找找。已经过了一刻还多,叔祖不是不守时的人。”陆逊也赞成陆议的建议。
陆儁也有些犹豫,可是他也不能随意下决定,这有可能会让出去的人有去无回。正在一群人踌躇之时,陆璋喘着气推开了书斋的门。
“璋叔!”众人异口同声地叫到。
“我阿翁呢?”陆儁一见到陆璋,便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焦急地问道,“我阿翁呢,璋叔?”
“几位公子听我说,我们要立刻出发。孙策的人在全城搜捕陆家的家眷。袁术想要利用你们逼迫家主倒向他。所以,我们不能再逗留,必须立刻出发。”陆璋喘着气,尽力把陆康的意思传达给他们。
陆儁一下子有些慌神。他从没有想过,陆康无法和他们一起会和。他以为父亲之前说的那些万一只是万一。他有些惶恐地抓着腰间陆家的玉佩,一下子跌坐在角落。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麻木一瞬间从胸口一直传递到了指尖。他的手不断地颤抖着。那一刻他觉得无比得恐惧、矛盾。他突然好想退缩,好想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他握着玉佩的手不断地用力、用力,直到那块坚硬的玉佩将他的掌心硌出了剧烈的疼痛,仿佛继续用力下去,那块玉佩便会穿破他的手掌。
一众人看到陆儁的样子,一时也慌了神,不知道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