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忘了叔祖教的吗!不要哭哭啼啼!”陆议用手打在陆逊身上,“你快走,璋叔还在给我们争取时间!你若是不走就负了他!我要回去救他出来。还有,小灰太小了,他伏不起我们两个。与其我们两个都被抓,一个人能活也是好的!”
说着,他憋着一口气站了起来,将陆逊推搡着赶上了马,“别回头,听到没有!一直向前走!追上阿儁和阿绩。走陆路到秣陵,不要走官道。我们的族叔在秣陵,见到他们,你们就安全了。”
陆逊在马上不停地回头望着陆议,不愿离开。陆议捡起了一块石头,向马尾用力地扔了出去。小灰便径直着便飞奔了出去。陆议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陆逊的视线中。
陆议望见马匹已经走远,便从地上拾起了佩剑和匕首。庐江的方向传来了人声,似乎是孙策派了援兵。陆彰已经受了重伤,只剩下招架之力。陆议冲向陆璋的身边,替他挡下了好几次的攻击。
“议公子,你的脸……你怎么没走啊!”陆璋和陆议已经被逼到了路的边缘,再下去便是一段望不到头的斜坡。两人已经是无路可去。
“一匹马如果驮着我和阿逊,肯定是跑不快的。让阿逊走,他还能追得上儁叔两兄弟。他是我弟弟,我一定要护着他。”陆议和陆璋背靠着背,互相依住,勉强在道路边缘站稳了脚跟。
“璋叔,我们不能被抓。如果被抓,就会成为要挟叔祖的工具。”陆议握紧了手里的佩剑,“要么战死,要么自殒……”
“陆家的儿郎怎么能放弃自己的命。就算要放弃,也该带走足够多的陪葬!”陆璋鼓足力气冲着陆议笑了一下。
陆议也笑了,也许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两人呼喊着,挥舞着剑冲杀着。可是,这微薄的反击终究还是无济于事。力量上的悬殊还是把两人又再次逼退到了道路的尽头。
雨越来越大了,陆议已经几乎快要看不清他们身前到底还有多少人马。他只能拿着剑,不停地挥着、劈砍着。这条驿道本就荒废多时,年久失修,在雨水的冲刷下,路缘的路基再也承受不住踩踏,向下陷了下去。
陆议被这突如其来的滑坡一把拉向了斜坡,摔了下去。陆璋为了拽住他,也失去了平衡,向相同的方向滑向了深渊。夜色沉沉,山雨淅沥,赶来的援兵望着深不见底,一片漆黑的斜坡,都怯了胆。他们围着陆议滑下去的地方,却没有一个人敢下去搜捕。
“伍长,我们还追不追?”站在最前的士兵问道,说完又补了一句,“天色已经这么晚,雨有这么大……他们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又受了那么多伤,多半活不了了。”
领头的伍长穿过人群,向山坡下张望了片刻,吩咐道:“派几个人把守这里。等天一亮就派人下去搜捕。一定要把陆家的人抓到,至少还得抓一个活的。”
陆议醒来的时候,浑身剧痛,仿佛像是要散了架。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一睁眼,他便感受到周遭都在晃动,便应当是在马车里。他立刻警觉起来。转头竟发现陆璋也同在一处。此刻,他又慌乱又庆幸。庆幸的是陆璋还活着,虽然看上去伤得很重,还没有苏醒。慌乱的是不知道此刻自己身处何境地,是不是已经被孙策的人抓住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手摸索着车内,发现车厢的一头放着几只木箱,从里面散发着浓浓的草药味道。大雨后的月亮越发澄澈明亮,他借着缝隙里透出的月光稍微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了,还包扎了绷带。额头也被绷带包着。
虽不知是何人所为,但是能给自己和陆璋处理好伤口,应当暂时不会想要两人的性命。而自己还能自由活动,没有被束缚住手脚,救自己的人应该也不怕自己会跑。陆议又四下摸索着,竟摸到自己的匕首还在身边。思考了片刻,陆议觉得来人应当并非孙策的手下。
他撩开车窗边的帷帘,窗外还是夜里,四下寂静无人,只能听到车轮滚动和间隙中马儿呼吸的嘶嘶声。他不知是何人在驾车,却也不敢唐突去问。陆璋还没有醒来,万一依旧是来者不善,自己如今无力应战,又决不能丢下陆璋。他在心里做了决定,便又重新躺了回去。自己的伤势也不轻,能有一些喘息休整的机会,就得利用。他闭着眼睛,头脑却始终警醒着,手中握着匕首,准备随时应对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