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璋的手在陆议的手里渐渐变得冰冷僵硬。可是陆议还是不愿放手,只是那么一直紧紧地握着。
“小子!”
陆议牢房对面的犯人冲着陆议叫着。
“你阿翁死了!别再握着了!”那犯人仿佛也是疯了,声音里带着可怕的惨笑。
陆议猛然抬头,凶狠地盯着对面,“你胡说!我阿翁没死!你闭嘴!”
他站起身,陆璋的手便从他的手中脱出,僵直地悬在半空中。
这一刻,陆议终于支持不住了。他跪在陆璋身边,看着那副满是创伤的身体,死死地抓着手边的稻草。紧闭的嘴中,他的牙齿发出的震颤让他几乎无法听到其他任何声音。他太痛了,身体创伤的痛,失去亲人的痛,手足分离的痛,无法自救的痛,所有的痛交织在一起,仿若一张蛛网,将他缠住,浑身僵直,连哭喊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隔着监牢的外墙传来一阵骚动,很多东西被撞倒的声音,还有人们的呼喊声。
陆议不安地退守在陆璋的身边,眼神警戒地四周张望着。
“牢里能干活的壮丁和女人统统带走,老的就不用管了!”
陆议听到一个粗鲁的声音这样喊道。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几个衣着褴褛但是却拿着兵刃的人就用工具打开了牢门。他们看到角落里的陆议和陆璋,便冲了过去。
带头的那个先看了看陆议,又看了一眼陆璋,甚至还想要用脚踢在陆康身上。陆议见状立刻伏在陆康的身上。
“把这小子带走。”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褴褛粗布衣衫,带着粗糙兵刃的男子便上前想要拖走陆议。
陆议见状,立刻挣扎了起来。可是身体的虚弱让他的反抗只不过是螳臂当车,片刻之后只能任由他们把自己拖出了牢房。最后一刻,陆议回头望了一眼再也不会醒来的陆璋。
“我一定会活下去,活下去。”
陆议的双手被麻绳绑得死死的,再被另一根粗壮的麻绳和其他同样遭遇的人们连在一起。他的身前身后有男有女,他们满是污垢的脸上除了恐惧,再无别的表情。身旁,一行带着兵刃的人不断地催促着人群向前快走。
走了一天一夜,总算停下来休息。一群人就地瘫倒了下来。陆议喘着气,想要尽快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身旁的人有些惊慌地抽泣着,更多的是面如死灰般的无助。陆议轻轻唤了一声身边的妇人。
“敢问夫人,他们是什么人?”
女子一怔,看到陆议还是个少年,便没那么戒备,抽泣着低声说道:“你不知道吗?太守不要舒城了,把郡治迁走了。周边的山匪得了消息,前脚太守刚走,他们后脚把舒城洗劫一空。还抓了好多人,十有八九是要押去山中做奴隶。”女子刚说完,便泣不成声。
“你们!在说什么!”
陆议毫无防备地便被看守他们的人一拳打在了脸颊。他一下便倒在地上,嘴角也渗出血来。
太守撤走,这大概是刘勋才会干的事。孙策没有再回到舒城,多半是没能得到庐江太守的位子,而被袁术遣去了别处。陆议已然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可能的支援,如今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陆议已经记不清到底走了多少天,他的鞋袜已经被磨破,脚被已经被磨出了血。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狗一般,每天只能等待着虐待他的人施舍的一点点残羹冷炙。他想过逃跑,可是先前几个逃跑的人最后都被抓了回来,然后便被山越当着他们的面抹了脖子。甚至于有一次,那个逃跑的人的血飞溅到了陆议的脸上和身上。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内脏都被挤压在了一起,剧烈的恐惧让他呕吐不止,几乎昏厥。此时的他身体虚弱,手无寸铁,即便是想要同这群山匪鱼死网破,也只是臆想。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活着。”
每当他就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他总会不断地在心里默念着陆璋对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