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可以同我一道读书习武。不用担心被山越打劫,也不会吃不饱肚子。我的故乡还有很多你我的同龄人,我们还可以一起郊游骑马,他们也都会是你的朋友。”
“你愿意同我一道吗?”
韩扁望着陆逊,终于点了点头。
陆逊笑了,“太好了。不过回乡之前,我们还要先去一趟舒城。这次也许会有危险。等我们办完这件事,便来此地接你。”
“不!”沉默许久的韩扁突然出声,“我……同你们一起!”
“很危险。”陆逊的脸色蓦地严肃起来。
“我不怕,朋友就该在危险的时候帮朋友。”韩扁坚定地说。
陆逊也仿佛得到了鼓舞。他伸出手去,将韩扁托上了马背,随后自己也上了马。
马蹄飞奔卷起了一路尘沙。两个少年乘着霞光向前方行去。
陆儁和陆逊终于回到了舒城。可是这里却早已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城门大开着,城墙内外很多地方都已经被化为废墟。城门口高耸的木架上还累着尸骨,有些还未焚烧完全的遗骨已经腐败。不时还有些哭喊着从城里跑出来的人,像是已经发了疯。空气中飘着烟,伴随着令人头晕眼花的不详气味。
陆逊有些想哭。那些他曾经嬉戏玩耍的街道,已经被倒塌的屋墙堵塞。那些他最爱吃的小食铺也已经无法寻觅踪迹,只剩下被掠劫一空的惨相。尚还留在城里的人们仿佛都失去了魂魄一般,游荡在这肃杀之中。
一路穿过一大片废墟和障碍,他们终于回到了太守府。然而,看到眼前的太守府,陆逊再也忍不住眼泪。他偷偷转过身去擦干。可是刚转回头,又再次泪如雨下。
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往昔的模样。已经被焚烧碳化的柱子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到处都是成堆的灰烬。曾经的书斋、小院和厅堂都已经化为乌有。
陆儁一下子就跪在地上。他沉默着,浑身都在发抖,又不停地望向四周,期待着也许陆康会在某个角落里突然出现。可是,没有陆康,什么都没有。
随从们也四下散开,开始试图寻找亲人留下的痕迹。韩扁一直跟在陆逊身边,帮他搬开路上的障碍,陪着他寻找着。尽管他并不知道陆逊要找什么。
搜索了以前陆康卧房的地方,陆逊突然像是被五雷轰顶一般定在了那里。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声音都仿佛被剥夺了,只能发出如同垂死野兽悲鸣般的呜咽声。
他的脚前方有一把手柄已经被完全烧黑的匕首。匕首的刃已经崩断,只剩下一小截还连在刀柄上。那把匕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一堆木料的空隙里,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
陆逊僵直着身体走上前,跪在地上,慢慢捡起那把匕首,“大哥……大哥……”
猝地,他又站起身来,发了疯一般地不断搬开一堆已经烧黑的残木。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们是太守府的人?”一位赶车路过的老翁看到正在废墟里搜寻的陆儁和陆逊,便好奇停下车来问道。
“老丈,请问太守府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着火?这里的人都去了哪里?”陆儁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希望这个老丈可以给他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你们别找了。大概半月前吧,新来一个刘太守,把太守府搬空了,连衙门都搬去了皖城。太守一走,舒城就乱了,被劫了好几次,最后实在也不剩什么东西了,也不知是谁,就把太守府一把火烧了。”老丈有些怜悯地说着。
“那太守府的人呢?”
“谁知道啊,大概都死了吧。哎,冤孽啊。”老翁说着,又看了看陆儁和陆议,叹了口气,便赶着车离开了。
陆儁和陆逊一下子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们受尽艰辛,只是想要找回亲人。陆逊甚至曾经绝望地想过,如果找不到活人,起码也得找到他们的尸骨,总得让他们落叶归根。
“儁叔,我们去皖城吧。他们也许被抓到那里去了。”陆逊哽咽着说道。
陆儁摇了摇头,“庐江郡如今有了新太守,也就是说袁术已经得逞。无论是阿翁还是我们,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我们去皖城,只能是自寻死路。我阿翁和你大哥牺牲性命救我们出来,不是让我们再把命用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可是……”陆逊还是不想放弃。
“够了。我如今是陆家家主。我以家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回秣陵去。”陆儁的样子突然变了,冷静而决绝,甚至再也看不到他半点悲伤的情绪。他走在最前面,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陆康的路必须由自己接着走下去,陆儁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依附着父亲,只做一个孝顺儿子便可以活得很好。如今他的肩头已经感受到了一个家族的重量。
陆逊又回头看了一眼太守府的废墟,也只能擦干了眼泪,向前走去。
“是,逊谨遵家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