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纭姨。”陆逊关上书房的房门。终于回到自己的家,在纭墨面前,陆逊才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他先扶着纭墨上座,然后自己坐在了一旁的客位上。
“孩子,你受苦了。本以为将你们托给宗家,便能为你们谋个好前程,谁知竟让你们遭此大祸。宗家也……”纭墨红着眼睛望着陆逊。他的脸上和手上还能依稀看到些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痕,面容也因为辗转奔波的劳苦显得很是清瘦,整个人仿佛一夜间长大,十二岁的眸子里竟再也看不到一丝稚气。
“纭姨,我没事。我已经回来了。您的选择没有错。我们跟着宗家本就不是为了优渥的生活,而是去学习和历练。这些年来,叔祖和儁叔都对我们很好。”陆逊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可是议儿他……”纭墨很想哭,却又一直忍着。在她心里,只要还没找到,陆议也许便还有活着的可能。
“我们在舒城外和大哥还有璋叔失散。事情平复了一些后,我们回了太守府,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灰烬。我在废墟里,发现了这个……”陆逊红着眼睛,把那把已经残破的匕首放在了案几上。
纭墨伸出手去,拿起了那把匕首,握柄处尚未完全焚毁的地方,那个“议”字还清晰可见。那是前些年回乡探亲时,纭墨特意在兄弟两匕首上刻下的。
“没有……没有……遗体吗?”纭墨的哽咽声让陆逊有些听不清她的话。
陆逊低着头,双手抓紧衣角,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纭墨把那把残柄放在胸口,“议儿他那么机灵,他不会逃不出来了……是不是他被困在哪里了……”
“儁叔这些日子也托了些人问了舒城的官牢还有皖城那边……他们都说没有见过像大哥的人。”陆逊的声音不觉已经有些颤抖。
纭墨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希望,她抚着残柄,压低着声音掩面哭着。
“儁叔说,那些在舒县故去的族人们,若是有衣冠在家的,便选一套送去,宗家会为他们起一座衣冠冢。也方便亲人悼念。”
“不……我们议儿不起衣冠冢!”纭墨突然激动了起来,大声地拒绝了陆逊的提议。
“纭姨,这是宗家的意思。”陆逊犹豫了片刻。
“我什么都能答应,唯独这件事。你们一定要起着冢,也不能立碑。”纭墨紧紧握着匕首的残柄,“……要是立碑,他就真的死了。你们再也不会去找他了。”
“纭姨。我……我也接受不了,但是这大概就是事实。后来我们找了舒城很多地方,牢里、附近的荒村、还有其他几乎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甚至连山越的山寨附近也找了,可是除了太守府废墟里这把残柄,什么都没有。太守府附近的人说,太守府的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三天,最后是因为一场大雨才熄灭。”陆逊说起这段经过,脸上的痛苦无处掩藏,“这把匕首大哥是从不离身的……”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但是你不能够这么想。他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你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纭墨起身,紧紧地抓住陆逊的手腕。那力道甚至让他觉得有些痛了。
察觉到陆逊的脸色,纭墨松开了手,“弄疼你了吧……是纭姨不好。我……只是舍不得那孩子。我怕你们会不去找他,会忘记他……”
陆逊起身,跪在纭墨身前,“纭姨,是大哥救了我。我怎么可能忘记,如果可以有机会选择,我希望我可以替大哥……可是如今的陆家已经乱作一团。我们的族人们都失去了至亲,不只是我们。我们得先活下去啊。大哥的事,我答应您,我一定不会放弃寻找。”
纭墨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明白逝者已矣的道理,也明白如今族中的混乱与动荡。现下,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