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卢一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因为采不够煤而被惩罚。监工对他的态度也开始好转,有时候哪怕缺了一二两,便也放他过去。他的日子比刚来时少了些皮肉之苦,他也终于能冷静下来思考些事情。
通过这半年的观察,卢一心里开始有些计划。煤被挖出后,有一些供寨子自用,而有一些则会被运出山去换钱粮。私挖煤山终究不是见得光的买卖,所以寨中的人运煤的时候总是十分小心,山寨有一条专门运送的后山小路,十分隐蔽,而且有很多人沿途看守。他们甚至还设有一个营寨专门用来把关。他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这整个寨子的布置,才有机会报仇以及之后从此地安全脱身。
到了立秋,天气开始凉了起来。山中一直雾气蒙蒙,好像随时都会有山雨。这样的天气,卢一开始警惕起来。按照丁奉先前的说法,这种天气矿洞极容易发生坍塌。
今日刚下矿,卢一就觉得有些不安的气氛在蔓延。矿洞里的老鼠昆虫比平时多了不少,而且到处乱窜。卢一穿着草鞋,时不时便会踩到穿行的昆虫。连监工都久违地进入深处查探。卢一沿途小心仔细地挖着,又将散落的煤块一块一块捡进背篓。
可就在他捡起最后一块煤的时候,他不禁一身冷汗。那块煤明显是湿的。他顺着煤掉落的轨迹往上看去,细密的水流正在从前方的缝隙里流下,一条一条,前方更深处的地方仿佛还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异响。
“灌水了!”卢一向周围大喊了一声,“快出去!逃啊!”
奴隶们听到卢一的喊声,都慌作了一团,向洞口奔去。矿洞里的灯在混乱中也被撞翻,洞里突然暗了下来,不明方向。
卢一一时间也有些慌,他站在原地,感到水已经聚集在脚下。他定了定神,确定了方向,正打算离开。
“卢一,救我……”
卢一感到自己的脚被抱住了,凭着声音,他认出是监工。
“监工……你怎么了?”
“我的脚崴了……帮我”
卢一慌忙摸索到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还能走吗?”
卢一试图让他自己走动,可是他连独立站着都无法做到。可是脚下的水似乎越来越多了,已经没过了脚腕。如果再不出去,一旦地下水完全冲破岩壁,便会如洪水溃堤一般。他们再也没机会逃出去。
“上来!”
卢一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一下子背起了监工。他凭着记忆,摸着墙壁向前大步走着。耳畔,水的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汹涌。
水已经渐渐开始攀上卢一的小腿,水的阻力让他的步伐慢了下来。监工伏在他的身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恐惧的心跳声。
他大口喘着气,然后又继续向前。水的阻力越发大了,卢一的膝盖都已经完全没进了水里。
“完了……完了……真是要死在这里了……”监工突然发狂一般地哭喊起来,身体也在不停地扭动。
卢一被这动作扰得无法前行,可他知道此刻停下必死无疑。
“闭嘴!”卢一低吼着,那是人在面对生死一线时才会发出的声音,“我一定不会死在这里!”
即便是困兽,生死之际,也只会孤注一掷,放手一搏,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又一次调动了身体里全部的力量,逆着水,往上奔着。而矿洞里的时间在黑暗中仿佛静止了一般,那条坑道,仿佛一直没有尽头。
突然,卢一的眼前仿佛出现一丝微光,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觉得无所谓,不管那是什么,都要奔过去。
卢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短暂的眩光之后,便看见那熟悉的茅草屋顶。
“醒了,醒了。”是监工的声音。
“你小子挺有种啊。差点被淹死了还要救人?”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进了卢一的耳朵。卢一转过头,看到监工和一个男子。那男子便是那日把自己掳掠至此的那个人。
“小子,这是我们三当家。管咱黑宝山的。你救了我,我替你向三哥求了大恩。”监工看着对这位三当家很是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