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到了,她机械地换下白大褂,走出医院大楼。晚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她第一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远处是城市的霓虹闪烁,近处是散步休闲的人们,孩童嬉笑奔跑。这一切的热闹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巨大的犹豫和挣扎撕扯着。
一边,是沈聿珩那双冷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是她笨拙却直接的“不介意”,是她身上那种强大的、令人安心又向往的魅力。那是心动的感觉,鲜活、炽热,如同药圃里生机勃勃的植株,渴望阳光雨露。
另一边,是家族沉甸甸的期望,是世俗可能投来的审视目光,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深深恐惧。那是现实的枷锁,冰冷、沉重,如同药柜上那把古老的铜锁,禁锢着许多可能。
她该怎么办?顺从本心,勇敢一次,去回应那份独特的“不介意”?哪怕前路坎坷,荆棘密布?还是……为了保护家族,也为了保护自己可能受伤的心,就此止步,将那份悸动深深埋藏,退回安全无害的同事关系?
顾清涵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懦弱,又如此贪心。既渴望那份温暖的光,又害怕被那光芒灼伤;既想挣脱束缚,又无力承担挣脱的后果。
夜色渐深,公园里的人渐渐少了。顾清涵依然独自坐在长椅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一个在呐喊“抓住她”,另一个在警告“快放手”。
最终,所有的挣扎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消散在夜晚冰凉的空气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工作交接。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最终却只是退了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聿珩。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因为一句“不介意”就方寸大乱的自己。
这一刻的顾清涵,被裹挟在心动与现实的漩涡中心,进退维谷。那份刚刚因为直球而变得清晰的感情,反而因此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挣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