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奶奶盯着她看了几秒，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话题却突然一转：“清涵从小跟着我学辨药材、背汤头，心思纯，容易被人影响。沈主任是做大手术、搞大科研的人，见识广，路子野，还要多担待些，别把她带偏了才好。”

这话里的敲打和防备意味，已经十分明显。她是在担心，担心自己一手培养的继承人，被这位强势的西医专家引入“歧途”，或者……在别的方面受到影响。

诊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和尴尬。

顾清涵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攥紧了衣角。

沈聿珩沉默了片刻，再次抬眼看向顾奶奶时，目光依旧坦诚，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奶奶，您多虑了。清涵医生在专业上的坚持和造诣，远超许多人想象。不是我影响她，恰恰相反，是她的视角和智慧，常常给我带来启发和新的思路。我们的合作，是相互成就，不存在谁带偏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清涵略显苍白的脸，语气变得更加清晰而郑重，仿佛不仅仅是在回答专业问题：

“至于其他方面，请您放心。我尊重她的一切，包括她的传承和她的选择。”

这句话，意味深长。既回应了专业上的担忧，也隐约触及了更深层的关切。

顾奶奶精明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掂量她话中的分量。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看了沈聿珩一眼，然后对顾清涵道：“好了，看也看过了。你忙吧，我跟你妈先回去了。”

说完，拄着拐杖，转身缓步离开。顾母连忙跟上，临走前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

诊室门关上，只剩下沈聿珩和顾清涵两人。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清涵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脱力般地靠在桌边，脸上带着后怕和委屈：“对不起，我奶奶她……说话比较直，她不是故意的……”

沈聿珩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没事。”她低声安慰，语气平静，“她只是关心你。”

她理解顾奶奶的担忧。一个传统的医学世家，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与一个理念迥异、且关系似乎非同一般的西医越走越近，有所顾虑是人之常情。

这次突如其来的“视察”，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热恋的甜蜜，却也让他们更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前的现实——来自家庭和传统的审视与压力。

但沈聿珩的心中并没有退缩。相反，顾奶奶那锐利的审视，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的保护欲和决心。

她握紧了顾清涵的手，目光坚定。

她知道，要真正得到认可，路还很长。

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