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劝慰好家属，两人一前一后走进CCU。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情况确实大为改善的患者，气氛有些微妙。

沈聿珩看着监护仪上相比之前堪称“漂亮”的数据，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顾清涵耳中：“你的药和食疗，确实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这不是一句轻松的认可。对于习惯了一切用数据说话、将一切成就归于明确治疗手段的沈聿珩来说，承认一种她曾经质疑的、机理“不明”的疗法起到了“关键作用”，几乎是破天荒的。

顾清涵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她。

沈聿珩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患者身上，继续道：“至少，在改善他的整体状态、减轻痛苦、为等待争取时间这方面，现代医学的手段当时确实遇到了瓶颈。而你……突破了它。”

她用的是“突破”这个词。

顾清涵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和巨大的欣慰。这比任何来自家属的感谢都更让她触动。因为她知道，要获得这位沈副主任的认可，有多么不容易。

“是沈主任您搭建的平台稳固，给了中医介入的空间和时间。”顾清涵依旧谦逊，但笑容更加明亮，“而且，没有您果断决策使用IABP和精准的药物调控，再好的中药也是无根之木。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一次，沈聿珩没有反驳。她默认了这种“共同努力”的说法。

家属发自肺腑的感谢，像一面镜子，照见了这场艰难救治中，两种医学力量从碰撞到协作所能产生的巨大能量。

它也让沈聿珩不得不再次正视一个事实：在她所熟悉的、由数据和科技构筑的医学世界之外，确实存在着另一套行之有效的逻辑体系。而掌握这套体系的顾清涵，其价值，远不止于那几根银针和几包草药。

她们并肩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生命迹象逐渐转强的患者。

一种无形的、基于专业认可和共同奋斗而产生的联结，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