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呼吸声。
失败。无力。自责。巨大的挫败感和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那个凭借一把手术刀就想对抗全世界死亡规律的自己,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她救过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这个如此年轻、本该拥有漫长未来的生命。那些赞誉、那些头衔,在这一刻都失去了重量。
她从未感觉如此寒冷,如此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沈主任?”是顾清涵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清晰的担忧。她显然听说了手术的事情。
沈聿珩没有回应,甚至将身体缩得更紧。
门外沉默了片刻。顾清涵没有离开,也没有再敲门。
过了一会儿,沈聿珩感觉到门缝底下,似乎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到一小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轻烟飘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非常非常淡的、清雅宁静的香气,似乎混合了檀香、沉香某种能宁心安神的药材味道。
没有言语,没有打扰。
只是一缕安静陪伴的、试图安抚人心的香。
顾清涵没有试图用苍白的语言安慰她,也没有用任何大道理开导她。她只是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她: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这种沉默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理解和陪伴,恰恰是此刻坚硬外壳碎裂一地的沈聿珩,最需要的。
她依然坐在地上,没有动,但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却在那缕若有若无的宁静香气中,一点点地松懈下来。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找回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门外,顾清涵安静地靠在墙边,守着那扇紧闭的门,守着里面那个正在经历巨大痛苦的、骄傲而脆弱的灵魂。
这一刻,没有中西医之别,没有理念之争,只有一个医生对另一个医生的深刻理解,以及一份悄然滋长的、超越专业界限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