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祯态度生疏地回绝。
不仅是对女性,还有不愿意发生交集的男性,隗祯从来都抱以温和而富有距离感的态度示人。往日他位高权重,一点委婉的否决足够有力,但今非昔比。
白老师装作不懂,笑道:“别呀隗老师,平常做老师压力多大啊,我们得有点自己的休闲时间解解闷。”
隗祯有些纳闷。
他也没有解除防OOC模块啊,为什么咬着他不放,一中未婚的适龄男老师又不是就他一个。
「叮,请宿主对自己的容貌有点自信,60%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颇有姿色,在婚恋市场很吃香。」
这是什么形容。隗祯皱起眉,刚要说点什么,系统紧接着扔下一个重磅消息:「检测到任务对象与宿主的距离不足五米。」
无须刻意去找寻,背着书包的少女已然出现,神色冷冽。她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让隗祯有点紧张,下一秒濮怀玉张了张嘴:
“白老师,隗老师在准备省级赛课,够他喝一壶了,应该没有时间和您一起喝咖啡。”
白老师立马理解了:“要赛课啊。难怪。”但看她怜悯中依稀还透着几分热切的眼神,恐怕这个借口也只能应付最近几个星期,“那隗老师忙吧,之后有机会再约。”
可以不约吗。隗祯没有回答,保持着温和的笑意道“白老师走好”。
问题解决,濮怀玉也准备走了,隗祯却拦住她:“谢谢你给老师解围。”
“不用谢。”即便是着急要离开,濮怀玉也看出他的瞳孔正晕开欲言又止的涟漪,一圈又一圈,“隗老师,你不用多说什么,我可以自己感觉。我真的得走了。”
说罢绕开隗祯,便向校门口去。
而隗祯想了想自己手头唯一的坐骑是那辆初来乍到便出了问题的小电瓶,也断绝了拿送她一程提升友好值、降低怀疑值的念头。
到底谁才是老师。隗祯不禁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被濮怀玉教育,让濮怀玉解围,算什么劳什子教书育人的老师。
「濮怀玉怎么这个点离开学校?」
「孤儿院的院长生了病,动完手术才松了口允许其他人转告她。」
前世的隗祯身在高处,不想见也见了太多普通人见不到的丑恶,如今他说:「听起来是位人品说得过去的院长。幸好濮怀玉遇上的是好人。」
坐上公交车颠簸半个小时,在站台下车再步行近一千米,濮怀玉越走越快,最后是跑进随愿孤儿院的。
平常那般坚毅,有时候甚至说得上强硬的少女,此刻也不过一只到处寻找母亲的幼崽,慌忙之下有点像乱撞的无头苍蝇。
“妈妈呢?”
“小月,你看见妈妈了吗?”
陆乔走下台阶,濮怀玉急忙走上前询问:“姐姐,我刚刚去妈妈的房间,她病着怎么不卧床啊。”
陆乔也是随愿孤儿院出去的孩子,在孤儿院时就作为“姐姐”照顾小时候濮怀玉,如今已然大专毕业几年,存下一笔钱后返乡反哺孤儿院。
她摸了摸鼻子:“院长应该在菜园子。其实这病有一阵了,我能告诉你,也是院长做完手术,默认可以了,我才打的电话。”
“怎么这样。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事实已经尘埃落定,濮怀玉能做的也不过确认院长妈妈现在的情况,流着汗就要接着往菜园跑。还是陆乔提出要帮她拿书包,濮怀玉才得到片刻喘|息,但紧接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乔原地苦笑:“这孩子,真是……”
说是菜园,不过一小块种植着各色蔬菜的田地。远远看见弯下腰的中年女人,濮怀玉边跑边喊:“妈妈——”
院长起身,陈旧的绛紫色袖套带着泥土,在半空摇摆:“小玉!”然后张开,等待给气喘吁吁的少女一个拥抱。
濮怀玉没有抱她,而是不高兴道:“你为什么不在床上躺着。”
“小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问题多了去了,但是个个都不大。”
“不大也得躺着歇歇。”濮怀玉一脸倔样,“我不许你劳作。要是志愿者干不完,我可以来干。”
院长笑了:“孩子,你都高三了,还要一边耕地,一边上学吗?累死你算了。”
“对,累死我算了。”
“又说气话。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濮怀玉说:“跟大家一起吃食堂就好。”她仍执着于院长刚做完手术不久就下地,“你去床上歇着,晚饭我给你盛好,你在床上吃。”
“嘿,你这孩子,又不是残疾了。”
论眼界,这个只读过小学的女人实在没见过什么大的世面,但她有着最纯朴的心,最富足的精神世界。
她最先教会濮怀玉:一个人可以贫穷,可以不聪明,但绝不可以不善良,不可以精神贫瘠。
晚上吃大锅饭,留在孤儿院的孩子们看见濮怀玉,都叫她“小姐姐”。
“小姐姐,我下次要吃你做的拌面。”
“呜呜呜大姐姐不让我吃糖,说我会吃坏牙的(装哭时亮出不全的两行牙齿)。”
“小姐姐不要担心,妈妈已经恢复好了!”
“大姐姐”是陆乔,“妈妈”是院长。这个半封闭的世界,是只有女性长辈的家庭的一半。
今晚的分饭师傅是濮怀玉,她轻松握住的手一点都不抖,哪怕捧着碗眼巴巴眼神暗示她的是不喜欢吃蔬菜的小朋友,也亳无慈悲一满勺蔬菜。
她说:“一个一个排好队,慢慢来。”
小朋友抱着蔬菜碗跑了,一边跑一边大哭:“哇——我不要小姐姐回来了——”
然后看到板起脸的陆乔,马上收起眼泪甚少的哭脸做到位置上,装作对晚饭很感兴趣,正在认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