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指腹传来的温柔力道,却像阔别许久的母亲的手那样温柔。
“……濮小姐,我没关系的,大家还是和和气气的比较好。戚少人很好的,你跟戚少道个歉,这事可能就过去了。”
濮怀玉看了眼坐在沙发另一边的男人。他比简晟大两岁,观念也更成形。平心而论,简晟会陪她闹,戚致廷不会,要处理她很简单。
她移回视线:“Grace小姐,戚致廷真要对我做什么,那就做吧。无论如何,你都是安全的。”
“就算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我忍耐不了。”
那边两个人的对话零星传进这边两个人的耳朵里。戚致廷不想抹药,简晟便坐在一旁轻声说道:“你跟小玉计较什么呢。而且有些事不会因为你的身份,错的就变成对的了。”
戚致廷嗤之以鼻:“简晟,你什么时候是讲道理的人了?你要是讲道理,搞这一套,我们能玩到一起去?”
可简晟这次确实硬气了一回:“反正你不能做对小玉不好的事,是你有错在先,之前就针对她。”
“我针对她?简晟,你别忘了,你要是真是个爷们,就不会附和我,还巴巴儿地过来要跟我和好。”
简晟忽然把攥在手里的药膏扔到地上,把牌桌那边的人也吓了一大跳。
他站起身,面色阴沉:“戚致廷,那是我把你当朋友,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这场景,Grace真没见过,忍不住悄悄附耳过去:“濮小姐,他们在干什么啊?”
“在演小时代。不用管。”
濮怀玉给她仔细擦了擦,全程除了膏药接触脸颊时的些许刺痛,她的手法始终保持着轻重合宜。
就这样,简晟头一次对戚致廷发了大火。
戚致廷本人也觉得莫名,被踩到差点痛死的是他,被勒令不许报复的是他,被撒气的也是他。回家想告状也无门,因为真的没有一点伤痕。这个女人该死的有分寸,栽在她手里的没有一百个人,他不相信。
他就不该管这破事,反正这两个人最终都会散,难不成濮怀玉能嫁到简家去?不过是借这段恋爱经历给自己抬价而已。
然而想到濮怀玉那张漠然的脸,戚致廷又有些气不过,不愿意看着她总跟简晟纠缠在一起。
不过,濮怀玉扇过简晟巴掌?这事倒是有意思得很,他不知道简晟有这爱好。
戚致廷一琢磨,若真为了情趣,濮怀玉冷着脸扇人的场面,想想还挺有滋味。
“今晚真的很抱歉。”
玛莎拉蒂停在学校以外一个十字路口旁,濮怀玉一声不吭就要下车,简晟握住她的手,“但致廷也不是故意的,他跟我说了你跟那个男老师单独见面的事,所以才……”
就算没看到照片,戚致廷绘声绘色的描述都让简晟禁不住心情酸涩起来,然后便是极度膨胀的自我感。——他是简家人,濮怀玉一个没名没姓的孤女,怎么敢把他耍的团团转?
即便简晟知道那是濮怀玉的老师,他也控制不住。他想,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只要向下兼容,没有一个能控制得住,因为无所顾忌。他作为其中半个例外,已经很好了。
濮怀玉:“你的意思是,我连我以前的老师都不能见了?”
“小玉,你是在跟我交往——”
夜色没有暖化濮怀玉的脸,反倒映衬着她更加不近人情。“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她淡然打断,“我从没有管过你的任何活动,简晟。”
“我们确实在不一样的世界,所以我不会管你。你参加的那些酒会,各种生日派对,就算跟谁突然滚到床上去,我也不会多问。”
简晟憋红了脸:“你明明知道我在跟你面前之前从来没有跟别人……跟别人好过。”
“不要以为我真的一无所知。”
濮怀玉看着他这张因为羞恼更漂亮的脸,“你带的女伴,你交的异性朋友,还有你家里人给你安排的女性,她们可比我跟一个刚刚换地方生活的前教师见面叙旧有威胁性得多。”
“你是让自己戴了这么多年的贞|操锁,我谢谢你保持忠贞之身。但这些人构成了你所有的界限感,构成了你跟女朋友以外的女性相处的方式。”也构成了他在面对贫穷出身的女朋友和同一圈层的女性朋友时,究竟会怎样具有偏向性的和稀泥。
“我从来没有想过把握你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心猿意马,我也管不了,我把这叫做信任。”
一种不健康的、甚至带点无所谓的信任。
濮怀玉抽出自己的手:“所以我个人的合理社交,跟你也没有关系。”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阻碍,她一个人下车,缓缓朝学校走去。
翘了一个下午的课,没有被任何人抓包。一两节课不去,甚至半学期的课都不去,对濮怀玉的学业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即便是在燕大这个聚集精英的地方,她的脑袋也是数一数二的灵光。
“晚上好。”“回来了?”
“嗯,回来了。”跟舍友简单打过招呼,濮怀玉瞥一眼空桌位,“齐央今晚不回来吗?”
“对,她说要回家。”
简单关心过舍友的去向,濮怀玉进盥洗室冲了个澡。夜晚躺在床上回想,她心道:真无趣。
跟这种人谈恋爱,真没意思。
另一边,隗祯辗转反侧,始终想不明白。
怎么转眼间,濮怀玉就恋爱了呢?
前不久她还是穿着校服,在高中操场练习长跑的孩子呢。然而几月不见,穿上成年人的衣服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能给予人另一种广义上的瞩目感,那身衣服也很合适。
涩感伸出爪牙,在他的心脏上刮出痕迹。
系统:「你就这么不能接受?」
「……不是不能接受。」隗祯道,「她一直都是个不走寻常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现在也是可以恋爱的年纪。……或许对我来说,只是太突然了而已。」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青年男女在街边相拥的场景虽然和谐有如电影海报,却生出一种“有人偷孩子”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