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老师,要我说,你如果不想做心理学方面的工作,想干点不动脑筋的活,做私房菜也会大有前途的。”
魏老师喝了点酒,旁边坐着刚接过来的小儿子。小男孩饭桌上的家教还不错,就是刚才在饭桌下推了院里的小女孩,被魏老师狠狠地打了屁股,现在眼角还挂着泪痕,惹得魏老师心又软了。
濮怀玉在旁边看,知道那男孩近乎本能地采取“唯我独尊式”生活法,她念小学的时候教训过不少这样的男生。魏老师被糊弄过去,因为失而复得只就事论事,以为打过就完事,但濮怀玉看得太明白,不明白的是魏老师。
很小的时候,濮怀玉就很好斗,战斗经验丰富,被很多拉偏架的老师说过“没有女孩的样子”“以后没人要”,但她是有原则的武斗派。
她还在忆往昔,隗祯却把一块蒜香排骨夹到她碗里:“这个部位好。”
“喔,谢谢。”濮怀玉低头啃着,模模糊糊说“今晚肯定要光盘了”。
陆乔表示异议:“那可不一定,里面有食堂师傅和小玉做的,隗老师的菜做得太出挑,孩子会有对比,其他人做的菜不一定肯吃。”
“喂,我做的哪里难吃了。”濮怀玉连肉骨头都不啃了,立马反对他,“再难吃不也把他们养大了。”
“我说对比,对比。你自己看,我到现在夹了多少筷子你做的粉丝。”
“那是你本来就喜欢粉丝。”
看濮怀玉和别人斗嘴,也很有意思。
面无表情叫喊“凭什么这么说我”,用最稳重的表情说最孩子气的话,此刻便成了她最放纵自己的时刻。
有珍爱的家人在身旁,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完满。
吃完年夜饭,濮怀玉说“我答应了要跟姐姐视频”,走到一旁去了。她走了,隗祯的心也跟着不在餐桌上了。这样一个三心二意的除夕,隗祯心想,他也不想的,去年分明不是这样。
但他没有理由跟过去。再好奇都不可以。
这边纠结着,那边摸摸衣领,已经开了视频。
镜头一闪。“小玉。”梳着短发的女人出现在了窗口,“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很好吃。”
漂亮的音色配上完美无缺的脸,便是濮怀玉远在燕京的姐姐,濮曼吟。
濮怀玉回隋城之前,她还特意请濮怀玉吃了一顿私房菜,吃着致歉着,说这半年忙碌得很,竟然除了这顿就只有学期初的那顿,实在不应该。
濮曼吟还提前给她准备了红包,厚厚的一沓红艳艳的钞票,像块小砖头。濮怀玉想都没想就拒绝,最终被她哄着收下。
“我知道你不是奔着占便宜来的,小玉。不用你亲口告诉我,我也明白,别把你姐姐想成不会看人的笨蛋。是我想这么做。”
“我想通过一顿顿饭间或了解你的成长,我想参与你的成长,虽然比较忙,只有一点小表示可以参与,但我想付出。这些都让我觉得很幸福。”
当时她捧着脸,笑道:
“小玉,会不会有一个时空,我们真的是一起相依为命长大的姐妹呢?”
濮怀玉则煞有介事:“会吧。就算那个时空的作者一开始不准备这么写,TA到最后也会不由自主。”
现在濮曼吟对她挥挥手,满目洋溢着温柔的笑意。
“都跟哪些人一起吃了年夜饭?”
“我们小玉做了哪些菜呀?肯定很好吃很好吃的。……那我不管,不管有谁,最好的肯定是小玉做的。”
“李院长的身体怎么样?我上次给院长寄了补品,她有没有记得吃?”
到最后,连濮曼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每次我都忍不住把你当成小宝宝。”
“小宝宝就小宝宝。”
濮怀玉揉了揉自己的下巴肉,从犄角旮旯揪出一点没有被融化的婴儿肥以示证明,随后对她眨了眨眼睛,“姐姐,开学的时候,你有时间出来吗?”
在濮曼吟眼里,濮怀玉是个特别乖、性格特别好的小女孩,这点讨人欢心小动作只会让她眯起眼睛,笑容愈深:
“当然有啊,从我开始忙到你开学,这中间有足足半年呢。你呀,别把你姐姐看扁了,一点小事情要满满当当半年才能都做完,那算什么。”
濮怀玉静心听她说话。濮曼吟有时候会跟她分享工作上的小事,两个人比起寻常的资助者和被资助者多了很多的情谊,聊起这些倒也无害于关系的持久发展。
“对了,小玉,我最近交了新男朋友,虽然性格不太好,但是个很帅的叔叔。”濮曼吟连自己一同揶揄进去,“怎么回事,我们姐妹两个都好这口。”
濮怀玉:“他要是让你伤心,一定要及时跟他分手。”
濮曼吟是何等潇洒的人,她早就熬过为了情情爱爱痛苦神伤的时光,“那当然。同样的话送给你,小玉。当断则断。”
挂断前,她们拍了张线上合照,濮怀玉比出剪刀手。
“新年快乐,小玉。”
“你也是,姐姐。”
挂断后,濮怀玉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桌旁跑了大半的人,都吃饱饭去看春晚,她却在跟隗祯眼神相接的瞬间下意识问:“你很好奇?”
隗祯轻轻抿唇,有些难以启齿:“嗯。”
“以后跟你讲吧。”濮怀玉给自己夹了一个饱满的煎饺,“现在,新年快乐,隗叔叔。”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