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林谢和顾卿一前一后走进来时,文慧提起的心,才终于是落了地:“可算是回来了。”
文慧快步上前,先是拉着顾卿上下打量一番,除了脸色有点白,但人没事。
顾卿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阿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文慧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一旁的林谢,“还有你是怎么回事,大过年的,跟妹妹吵什么架?”
林谢抿着唇,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这通指责。
林浔川站起身,走到他们身边,打着圆场:“好了伯母,他们人才刚回来,有什么话吃完饭再问吧。”
“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文慧拉着顾卿往餐厅里走去,“菜有些凉了,我去热热。”
这顿饭,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吃。
可以说得上气氛异常的诡异。
林谢面前的碗筷几乎没有动过,只是靠在椅背上,像只是来陪她一样。
顾卿同样没有什么胃口,只是碍于文慧的热情,勉强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一顿饭,就这样尴尬地结束。
文慧看着沙发上隔着半米远的两个人,心里叹了口气。
她把水果端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对着林谢道:“妈妈很久没听你弹过琴了,这大过年的,给妈妈弹一个?”
文慧打的什么主意,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顾卿下意识地去看林谢,要是从前,林谢不会拒绝,可现在的林谢,说不准还会更加的生气。
“阿姨,现在天色——”
“好。”
然而,出乎顾卿的意料。
林谢没有拒绝,而是一口答应了下来,直接抬起脚,径直走向了客厅角落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他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段熟悉的旋律便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顾卿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首曲子……
她记得。
高三那年的校庆,林谢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表演,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后来顾卿问他,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过。
少年坐在午后的阳光里,白衬衫被风吹起一个角,他偏过头,耳朵尖有些泛红,声音很轻。
他说,这是他自己写的曲子,名字叫《给重要的人》。
那时的顾卿追问,那个重要的人是谁?
少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顾卿知道,那个人其实是她。
如今,同样的旋律再次响起,琴声依旧温柔。
顾卿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那个坐在钢琴前的背影,挺拔。
只是那个“重要的人”,现在,又会是谁呢?
一曲终了。
林江淮不由得鼓掌:“大哥你这调不错啊。”
林谢却是已经站起了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上了楼。
*
夜深了。
顾卿回到房间,脱下身上还带着林谢味道的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床边。
黑色的围巾,放在最上面。
证实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洗过澡,不知是不是受凉的时间长了,现在身子放松下来,倒是有些头晕。
楼下,文慧端着一杯热牛奶,敲响了林谢的房门。
“小谢,睡了吗?”
林谢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到声音,他回过身,打开了门。
“妈。”林谢叫了一声。
文慧将被子递给了他,顺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这个一向优秀,让自己骄傲的儿子,今晚却显露出少有的疲惫和脆弱。
文慧心里疼得厉害。
“你跟妈说实话,你对卿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她能够看出来,林谢对顾卿的在意,那份在意里是自己极尽的推拉,明明想要靠近,可却又带着无可奈何的抗拒。
林谢握着温热的杯子,没有作声。
“我知道,妈妈没有提前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地把她接了过来,这次是妈妈不对。”
文慧的声音里带着叹息:“是妈妈忽略了你的感受,如果你真的介意,觉得不方便,明天……,我就送她回家。”
“卿卿是个好孩子,但是妈妈最心疼的,还是你。”
文慧小心翼翼地看着林谢,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变得会藏起了自己的心思。
房间里安静极了。
林谢喉头滚了滚,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没有。”他的声音很低,也很哑。
他知道,经过今晚的事情,就算他不赶,顾卿自己恐怕也再不会来了。
文慧知道,林谢否认的不只是她的话,还有他自己的心意。
只怕是林谢的心里,顾卿早就已经住了进来。
年轻人的事情,她插不了手,终究还是要看他们之间的缘分。
文慧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林谢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样。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顾卿刚吹干头发,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以为会是文慧,经过了这一场,总是要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打开门,看到的却是林浔川。